姒文命独自站在殿门口,望着西方的天际,掌心的气运之光在暮色中微微跳动。
他不知道暴风雨何时降临,也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让任何人,毁掉他亲手建立的一切。
夜色渐深,斟鄩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在西方极远处,般若寺的钟声也在夜色中缓缓敲响。
法明上师站在寺门口,望着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城池,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夏王……希望你能接住这一局。”
他转身走进寺中,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更远处的须弥山上,接引与准提并肩立于莲台之上,望着东方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面色平静如水。
“开始了。”接引低声道。
准提点头,没有说话。
八方风雨会中州。
夏朝最艰难的时刻,即将到来。
斟鄩城,王宫深处。
句芒负手立于观星台上,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在西方天际。
他已在此逗留了一段不短的时日。
自混沌魔神三路进攻的消息传遍洪荒以来,星空战场告急,混沌边缘告急,幽冥外围告急。
帝江、太一、商离……各方强者皆已出手,唯独句芒,迟迟未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他垂眸望向脚下的王都。
灯火如昼,街巷间行人如织,学堂里书声琅琅,一切都井然有序。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句芒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那个盘桓了许久的念头越发清晰——鸿钧在等他离开。
西方教也在等他离开。
只要他还坐镇斟鄩城,就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
姒文命背后的巫门之主,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在屏障还在的时候出手。
但他们不会等太久。
星空战场上帝江和太一苦苦支撑,防线摇摇欲坠。
句芒若再不现身,裂天那尊八重天的魔神就会将周天星斗大阵彻底撕碎。
到那时,混沌魔神长驱直入,洪荒腹地生灵涂炭,同样会动摇夏朝的根基。
这是阳谋。
鸿钧给他出了一道两难的选择题——要么坐镇夏朝,眼睁睁看着星空战场溃败;要么驰援星空战场,把夏朝暴露在西方教和鸿钧暗子的刀锋之下。
“师父。”
姒文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句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各州的防务安排得如何了?”
“拓跋盟主亲自坐镇西方边境,精卫师姐和袁明师兄轮流巡视九州。葫灵师姐和青莲子师兄驻守陈都,配合巫门派来的弟子,日夜轮值。”
姒文命走到句芒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方,“一切都已就绪。”
“还不够。”
句芒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跪在洛水之畔的少年,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文命,为师要走了。”
姒文命面色微变,却没有开口挽留。
他知道师父在斟鄩城坐镇许久,已经是在用自己的威望为他争取时间。
如今星空战场危在旦夕,若师父再不走,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放心。”
姒文命抱拳,声音沉稳如山,“夏朝的事,弟子扛得住。”
句芒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种子,悬浮在姒文命面前。
种子通体晶莹,内部有无数细微的法则纹路流转,散发着温热的生机。
那是世界树的一缕本源分株——不是普通的种子,而是句芒从自己内景世界的世界树主干上分离出来的一枚道种。
“此物名为‘世界道种’。”
句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为师将它留在你体内。若夏朝遭遇不可抵御之劫,你可将其催动。届时为师的一缕神念会通过道种降临,可出手三次。”
姒文命双手接过道种,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涌入丹田,与内景世界中的世界树幼苗遥相呼应。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必多说。”
句芒抬手制止了他,“这枚道种是为师最后的底牌。三次出手之后,神念消散,便再无余力。你需慎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姒文命,落在王宫深处那道人道祖庭的金光上。
“鸿钧要的是人道气运崩解。他不会亲自动手,但西方教会动,他埋在暗处的棋子也会动。你需记住——运朝之道的根本,不在武力,不在神通,而在万民一心。只要百姓还信你,夏朝的根基就不会倒。”
姒文命郑重叩首:“弟子谨记。”
句芒没有再说话,转身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微弱却持久。
“为师走后,你立刻收缩防线,将力量集中在陈都和九州核心地带。西方边境不要主动挑衅,但若对方先动手,不必留情。”
“是。”
句芒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青金色的符文。符文化作数道流光,朝不同方向飞去。
“紫微、帝江、太一……都在等为师。”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姒文命一眼,“该来的,终究会来。文命,夏朝的命运,在你手中。”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姒文命站在观星台上,望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掌心的气运之光在夜风中微微跳动,温热的金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将那张年轻的面孔勾勒出几分沉稳的轮廓。
师父走了。
从今往后,夏朝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观星台。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各州加强戒备,陈都戒严。西方边境的探子增加一倍,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上报。”
“是!”
殿外,传令官领命而去。
王宫深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整座城市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