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呢?”
“查不到。祖庭的禁制没有被破坏,三皇五帝的雕像也没有受损。但……他们好像被某种力量压制了,无法对外界做出回应。”
姒文命沉默片刻,缓缓道:“鸿钧。”
精卫一怔。
“师父被困,三皇五帝被封。”
姒文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他要让人道孤立无援。”
精卫面色骤变:“王上,那我们……”
“传令下去。”
姒文命打断她,“雍州边境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拓跋盟主、袁明师兄、葫灵师姐、青莲子师兄,全部调往西方。”
“王上你呢?”
姒文命望向西方,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朕在这里等。”
“等什么?”
姒文命没有回答。
他在等师父破阵。
也在等那个藏在朝堂中的暗子露出马脚。
更在等,西方教真正出手的那一刻。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城,守住这片土地,守住亿万百姓对他的信任。
掌心的气运之光在夜风中微微跳动,温热的金光映照着他的侧脸。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观星台。
夜风拂过斟鄩城,将远处学堂里的读书声送得很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稚嫩的童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是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声音。
斟鄩城北门,晨光熹微。
三百护卫整装待发,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姒文命站在城门下,玄色王袍上绣着的日月星辰纹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腰间系着运朝令,背后负着开山斧,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王上,该启程了。”精卫走到他身侧,眉心朱砂印记微微闪烁。
姒文命最后回望了一眼斟鄩城。
人道祖庭的金光比往日黯淡了许多,三皇五帝的雕像端坐于莲台之上,却已失去了往日那份灵动。
“走。”他翻身上马,率先朝北方驰去。
三百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姒文启站在城墙上,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面色复杂。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最终落在那个骑在马上、脊背挺直如松的弟弟身上。
“太师,王上此行……”身旁一个官员低声问道。
“王上自有王上的道理。”
姒文启打断他,“各司其职,莫要多问。”
那官员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姒文启收回目光,望向西方。
“文命,你走了,斟鄩城怎么办?”他在心中默念,却不敢将这话说出口。
第一站,冀州。
姒文命的巡狩队伍沿黄河北岸西行,三日后抵达冀州首邑。
冀州刺史早已在城外等候,身后跟着各部落的族长和数百百姓。
“臣等恭迎王上!”冀州刺史率众跪地。
姒文命下马,亲自扶起刺史:“不必多礼。朕此次巡狩,是为查看民生,不是为排场。”
冀州刺史起身,引着姒文命进入城中。
一路上,姒文命仔细询问了冀州的农事、水利、民生。
冀州刺史一一作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冀州今年收成如何?”姒文命问。
“托王上洪福,今年风调雨顺,麦田亩产比去年多了两成。”
冀州刺史面露喜色,“百姓们都说,是夏朝立了,天也顺了。”
姒文命摇头:“不是天顺了,是水患平了、地有人种了。百姓吃饱了饭,自然觉得天顺了。”
冀州刺史连连点头。
姒文命在冀州逗留了三日。
他走访了十几个部落,查看了麦田、桑林、水利工程,与百姓同吃同住,问寒问暖。
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有人送来了新收的麦穗,有人送来了自家酿的酒,有人拉着他的手哭诉当年的苦日子。
姒文命一一安抚,心中却在默默计算。
百姓对他的信任,比立朝之初更加深厚。但这份信任,能经得起多大的风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趁这份信任还在的时候,将夏朝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第二站,兖州。
兖州的情况比冀州复杂得多。
这里是黄河下游水患最严重的区域,也是混血人族与纯血人族杂居之地。
当年洛水治水时,兖州的部落大多观望;黄河治水时,才陆续归附。
姒文命抵达兖州时,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不同。
迎接他的部落首领虽然恭敬,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几个混血人族的族长更是面色冷淡,只是礼节性地拱了拱手。
“王上,兖州今年……”兖州刺史正要汇报,被姒文命抬手打断。
“不急。朕先去看看百姓。”
他带着精卫和袁明,走进了最近的一个混血人族部落。
部落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
房屋低矮破旧,巷道泥泞不堪,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玩耍,身上满是补丁。
姒文命蹲下身,问一个正在玩泥巴的孩子:“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不说话。
“这是夏王!”身后的护卫喝道。
孩子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姒文命瞪了那护卫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块饴糖,递给孩子:“别怕,吃糖。”
孩子犹豫了一下,接过糖,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吗?”姒文命笑着问。
孩子点点头,终于开口:“我叫石头。”
“石头,你爹呢?”
“爹去河边干活了。”
石头指了指东边,“说是要修堤坝,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姒文命站起身,望向东边。
那里,黄河的咆哮声隐约可闻。
“精卫师姐。”他低声道。
“在。”
“去河边看看。那些修堤坝的民夫,是不是我们夏朝安排的?”
精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面色微凝:“王上,不是。那些民夫是西方教组织的,说是‘为河神修堤、积功德’。法明上师亲自坐镇,已经在那里修了半个月了。”
姒文命的眸光冷了下来。
法明。
又是法明。
他表面答应不干预夏朝政令,背地里却以“积功德”为名,组织混血人族修堤。
这不是修堤,这是在收买人心。
“走,去看看。”姒文命大步朝河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