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数百民夫正在挥汗如雨。
他们扛着石头、挖着泥土、筑着堤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中却有一种异样的狂热。
法明站在高处,双手合十,口中念着经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
每念一句,民夫们便跟着应和一声,仿佛这不是在修堤,而是在进行一场宗教仪式。
姒文命走到法明面前,沉声道:“法明上师,别来无恙。”
法明睁开眼,看着姒文命,面色平静:“夏王驾临,贫僧有失远迎。”
“上师,这些人是你组织的?”
“是。”
法明没有否认,“黄河水患,两岸百姓受苦。贫僧虽然修不了大神通,但组织百姓修堤固坝,还是能做的。”
“这是夏朝的事。”姒文命的声音冷了下来。
“夏朝的事,也是百姓的事。”
法明淡淡道,“贫僧为百姓做事,不需要夏王批准吧?”
姒文命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上师说得对。为百姓做事,不需要朕批准。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如刀:“这些人,是夏朝的子民。他们修堤,用的时间、出的力气,朕会记在账上。待堤坝修成,夏朝会给他们相应的报酬。”
法明的笑容微微一僵。
“上师可以继续组织修堤,朕不拦。”
姒文命直视他的眼睛,“但朕会派人来监工,记录每个人的工时。夏朝的百姓,不能白白给人干活。”
法明沉默片刻,双手合十:“夏王思虑周全,贫僧佩服。”
姒文命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精卫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王上,法明这是在收买人心。若让他继续下去……”
“所以朕要亲自来。”
姒文命打断她,“朕要让那些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做事的人。”
兖州之后,姒文命又陆续巡视了青州、徐州、扬州、荆州。
每到一地,他都深入民间,查看民生,听取民意,解决民困。
有部落缺粮,他下令从国库调拨;有部落缺水,他命人寻找水源、挖井引水;有部落之间发生纠纷,他亲自调解,秉公处置。
他的名声,在九州大地如春风般传播。
百姓们说,夏王是真正的共主,不是坐在王宫里发号施令的君王,而是与他们同吃同住的亲人。
但姒文命心中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
每到一处,他都能感觉到,西方教的影响如暗流般在地下涌动。
那些混血人族的部落中,西方教的寺庙比夏朝的学堂还多;百姓们遇事首先想到的不是找夏朝的官吏,而是去庙里拜佛求签。
信仰的力量,比刀剑更可怕。
因为它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内心。
姒文命没有强行拆庙,也没有禁止传教。
他只是让各州刺史在混血人族的聚居区多办学堂、多修水利、多建医馆。
他要让百姓看到,夏朝能给他们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西方教能给的,只是来世的承诺。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三个月后,姒文命的巡狩队伍抵达了雍州。
这是九州最西边的一州,也是混血人族最集中的地方。
那五个迟迟未归附的部落,就在雍州最深处,靠近须弥山的地方。
姒文命到达雍州首邑时,拓跋雄、袁明、葫灵、青莲子已经在城外等候。
“王上。”拓跋雄抱拳行礼,面色有些凝重。
“拓跋盟主,情况如何?”姒文命开门见山。
拓跋雄压低声音:“不太好。那五个部落虽然名义上归附了,但暗地里仍与般若寺来往密切。法明上师每隔几日就去一次,说是‘讲经’,但臣怀疑他在鼓动什么。”
“查到了吗?”
“暂时没有。”
拓跋雄摇头,“但臣发现一件事——那五个部落的青壮年,最近在频繁调动。他们说是‘秋猎’,但猎场的方向,是朝东的。”
姒文命眸光一凝。
朝东。
那是斟鄩城的方向。
“传令下去。”
姒文命沉声道,“雍州边境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出入部落的人员,一律登记造册。发现异常,即刻上报。”
“是!”拓跋雄领命而去。
姒文命望向西方,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精卫师姐。”他低声道。
“在。”
“斟鄩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精卫取出传讯符,神识探入,片刻后面色微变:“王上,葫灵师姐传讯说,朝堂中有人在你离开后,暗中调换了几份重要文书的存档。太师已经发现了,但没有声张。”
姒文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终于动了。”
“王上,要不要回去?”
“不急。”
姒文命摇头,“朕不在斟鄩城,他们才敢动。朕若回去,他们反而会缩回去。”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里斟鄩城的方向,人道祖庭的金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让他们动。”
姒文命的声音冷了下来,“动得越大,尾巴露得越明显。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朕再回去,一网打尽。”
精卫看着他,欲言又止。
“精卫师姐,你想说什么?”
“王上,你怀疑的那个人……”精卫犹豫了一下,“真的是他吗?”
姒文命沉默了很久。
“朕不想怀疑他。”
他的声音很轻,“但如果真的是他,朕不会手软。”
精卫不再说话。
夜幕降临,雍州首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姒文命站在城墙上,望向西方。
那里,般若寺的钟声在夜色中缓缓敲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不知道暴风雨何时降临,也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在这之前,将夏朝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传令下去。”
姒文命沉声道,“明日一早,朕要去那五个部落,亲自走一趟。”
“王上!”拓跋雄面色微变,“那五个部落靠近须弥山,若西方教……”
“正因为靠近须弥山,朕才要去。”
姒文命打断他,“朕要让那些百姓看到,夏朝的王,敢去任何地方。”
拓跋雄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