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力不从心，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因为你一个人扛得太多了。”
姒文命一怔。
“运朝之道，以帝王为核、以万民为基。”
句芒负手道，“但帝王也是人，不是神。你不能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座斟鄩城:“你需要帮手。不是精卫、袁明这样随你修行的同门，而是真正能替你分担忧虑、执掌一方的重臣。”
“弟子已经在朝中设立了官职，三公九卿各司其职......”
“不够。”
句芒打断他，“那些官职只是治理百姓的行政官职，不是承载气运的修行官职。”
姒文命心中一震:“师父的意思是？”
“运朝之道，帝王以气运证道，臣子为何不能以气运修行？”
句芒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为师在困阵中参悟千年，不仅悟透了因果、空间、时间三重法则，更想通了一件事——运朝不应只是帝王一人的运朝，而应是万民共修的运朝。”
他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在夜空中化作一幅浩瀚的星图。
星图的中央，是一颗最亮的帝星——姒文命。
帝星周围，环绕着数十颗稍暗的星辰——那是朝中重臣。
再往外，是数百颗更暗的星辰——各州邑长、将领。
最外围，是无数微弱的星光——九州百姓。
“这是......”姒文命屏住呼吸。
“运朝气运星图。”
句芒道，“帝星为核，群臣为干，万民为枝。气运从万民流向群臣，再从群臣汇聚于帝王。帝王以气运证道，再以自身道韵反哺群臣、泽被万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抬手一指，帝星与群臣之间亮起无数细丝:“群臣承载的气运越多，修行速度越快；修行越快，实力越强；实力越强，越能守护万民、治理天下。如此，运朝便不再是帝王一人的运朝，而是万民共修的运朝。”
姒文命听得入神，心中那层窗户纸终于被彻底捅破。
他之前一直有个困惑:师父为何不直接传他无上功法，让他早日突破混元金仙、混元大罗？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运朝之道的根本，不在帝王一人，而在万民一心。帝王再强，只是一人之力；万民共修，才是真正的国运。
“师父，弟子明白了。”
姒文命深深一揖，“从今往后，弟子不再只为自己修行，而是为夏朝修行、为人族修行。”
句芒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明白就好。但光是明白不够，还要有承载气运的载体。”
“载体？”
“对。”句芒抬手，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幅繁复的铸造图卷。
图卷中，九尊宝鼎的虚影缓缓浮现——大小不一，形制各异，却皆古朴厚重。
鼎身刻着山川地理、万民生息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奥秘。
“此物名为‘九州鼎’。”
句芒指着图卷，“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各一尊。将每尊鼎置于对应州的首邑之中，受册封的官员将心神寄托于鼎，便可调动该州的气运之力，加速修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九鼎相连，便是一座覆盖九州的大阵。阵成之后，夏朝的气运便有了物质根基。即便帝王不在，群臣也能通过九鼎维持国运不散。”
姒文命看着那九尊鼎的虚影，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九鼎——这是要将夏朝的国运，从虚无缥缈的气运之光，变成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根基。
“师父，这九鼎需要弟子如何铸造？”他迫不及待地问。
句芒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
文命没有问“师父能不能帮我铸好”，而是问“弟子如何铸造”。
这说明他已经明白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为师只能给你法门。”
句芒将图卷化作一枚玉简，递给姒文命，“九鼎的铸造，需要你亲自带领人族完成。材料、炉火、锻打、铭文——每一道工序，都必须由人族之手完成。”
“为什么？”
“因为九鼎承载的是人道气运。”
句芒一字一顿，“若由为师代劳，鼎中便只有为师的道韵，没有人族的印记。这样的鼎，无法与人道共鸣。”
姒文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翌日清晨，朝堂。
姒文命端坐于御座之上，将九鼎之谋向群臣和盘托出。
殿中一片肃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九鼎？这是什么宝物？”
“调动气运加速修行？王上，这是真的吗？”
姒文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九鼎不是宝物，是夏朝的根基。”
他的声音沉稳如钟，“朕不需要诸位现在就相信。待九鼎铸成之日，诸位自会明白。”
他看向精卫:“精卫师姐，你率一队人前往九州，采集各州独有的灵材——冀州的玄铁、兖州的青铜、青州的寒玉、徐州的紫砂、扬州的赤铜、荆州的墨石、豫州的昆吾砂、梁州的银精、雍州的金晶。每一种灵材，都必须出自本州，不可替代。”
精卫抱拳:“是！”
“拓跋盟主，你负责选址。每州选一处地势最高、气运最盛之地，作为九鼎的安放之所。”
拓跋雄沉声道:“臣领命。”
“玄都师兄，你负责铸造之事的统筹。朕需要一座能熔炼九州灵材的巨炉，炉火需以崆峒印中的气运之火为引。”
玄都点头:“此事交给我。”
姒文命一一部署，将九鼎铸造的每一道工序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群臣领命而去，殿中只剩下姒文命和句芒。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姒文命走到句芒身侧。
“说。”
“九鼎若成，受册封者将心神寄托于鼎，调动气运加速修行。那弟子呢？弟子是否也需要将心神寄托于某物？”
句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需要。你就是夏朝的气运枢纽。九鼎围绕你运转，崆峒印以你为核。你在，夏朝的气运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