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姒文命带着精卫和袁明，再次离开斟鄩城，前往梁州。
这一次，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然出行。
抵达梁州后，他没有惊动拓跋雄，而是直接去了那三个被种因术侵蚀过的部落。
他走进第一户人家，看到了那个曾被种因术侵蚀的阿木。
阿木正在院子里劈柴，面色红润，精神不错，看到姒文命，连忙跪地：“王上！”
姒文命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礼。朕来看看你的恢复情况。”
“托王上的福，小人已经大好了。”
阿木激动道，“巫门的医师说，再温养几个月，根基就能完全恢复。”
姒文命点头，抬手按在阿木的眉心。
神识探入，他立刻感知到阿木元神中残留的因果之线——极其细微，若非师父传授了感知之法，根本察觉不到。
他取出那枚因果之种符文，以神识将其拆解为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沿着那些因果之线缓缓植入。
光线渗入线中，与原有的因果之力融为一体，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姒文命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
成了。
接下来，他又走访了另外两户人家，以同样的手法，将因果之种植入他们元神中残留的因果之线。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斟鄩城，向句芒复命。
“师父，成了。”
句芒微微点头：“接下来，就是等了。”
姒文命望向西方，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微弱却持久。
“准提，你种下的因，该你自己承受果了。”
姒文命低声自语，掌心的气运之光在夜风中微微跳动，温热的金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将那张年轻的面孔勾勒出几分沉稳的轮廓。
夜色深沉，斟鄩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在西方极远处，般若寺的钟声也在夜色中缓缓敲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准提盘坐于莲台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梁州的失败让他损失了一枚棋子，岐山的布局又被句芒以清心咒无声化解。
他本想转战东海，另寻突破口，却在神识探出的瞬间，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因果反噬。
那股力量沿着他留在梁州的因果之线逆流而上，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元神之上。
“师兄。”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句芒在梁州埋了后手。我的因果之线被种下了反噬之种。”
接引眉头微皱，抬手搭在准提腕上，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掌，面色凝重：“是因果之种。与你的种因术同源，但功效相反。你每一次施展秘术，反噬便会加深一分。”
“我知道。”准提咬牙，“句芒是在等我出手。我动得越多，陷得越深。”
“那便暂时收手。”接引淡淡道，“西方教在夏朝数万年的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能动摇的。姒文命要时间稳固夏朝，我们也可以等。”
准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但他心中的不甘，却如同八宝功德池中的暗流，从未平息。
斟鄩城，观星台。
夜风拂过，将句芒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姒文命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那枚已经恢复了光芒的崆峒印，目光望向西方。
梁州之事已过去半月，因果之种悄然埋下，准提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动作都更让人不安。
“师父，准提还会动手吗？”姒文命低声问。
“会。”句芒淡淡道，“但不是现在。”
姒文命眉头微皱。
句芒转身，看着他：“文命，你觉得，西方教为什么能在混血人族中经营数万年？”
“因为他们给了百姓信仰。”
姒文命沉吟道，“混血人族能接触的道统只有西方教，西方教是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
“没错。”
句芒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道统本身对人道来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其背后的教派。”
姒文命一怔。
句芒继续道：“夏朝有律法、有官吏、有学堂、有医馆，但这些东西管的是百姓的‘身’，管不了百姓的‘心’。”
“师父的意思是……夏朝也需要一个管‘心’的体系？”
“不是夏朝需要，是人道需要。”
句芒负手望向夜空，“运朝之道，以帝王为核、以万民为基，但这只是骨架。要让夏朝真正强大，还需要血肉和经络。血肉是经济、文化、教育，经络是信仰、思想、价值观。”
姒文命心中一动：“师父是说……”
“开放。”
句芒打断他，“让夏朝成为各教的中心。西方教可以在夏朝传教，人教、阐教、截教也可以。甚至那些大能散修，只要愿意遵守夏朝律法，都可以来夏朝传教。”
姒文命瞳孔微缩。
“你要做的，不是打压西方教，而是让所有教派都进入夏朝的框架。”
句芒的声音沉稳如铁，“在框架内，他们可以自由传教、自由竞争。谁能让百姓信服，谁就能在夏朝立足。这样，西方教便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但要让各教派都来夏朝，需要有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有。”
句芒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在夜空中化作一幅繁复的图卷，“从今日起，夏朝设立‘万法司’，专司各教派的登记、备案、管理。凡愿在夏朝传教者，皆可来斟鄩城万法司备案。备案之后，便可在夏朝境内合法传教，受夏朝律法保护。”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夏朝将在斟鄩城中划出一片区域，名为‘万法苑’，供各教派设立分院。各教派可在万法苑中开坛讲法、收授弟子、传播教义。夏朝不干涉其内部事务，但必须遵守夏朝律法，不得煽动分裂、不得干预政令。”
姒文命看着那幅图卷，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师父这一手，是要把洪荒所有的教派都拉到夏朝的框架里来。
西方教想在夏朝传教？可以，来万法司备案，去万法苑设分院。
人教、阐教、截教想在夏朝扩大影响？也可以，同样来备案、设分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