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点头：“是。”
“还有，朕要在梁州首邑建一座医馆，专门收治被种因术侵蚀过的百姓。医馆的医师，由巫门和夏朝共同选派，免费为他们疗伤。”
“王上思虑周全。”
精卫轻声道，“这样一来，那些百姓便会彻底归心。”
“不只是归心。”
姒文命摇头，“朕要让他们看到，夏朝不只是给他们免税、建学堂、开医馆，夏朝是在真正关心他们的死活。而西方教给他们的，只是来世的承诺，以及今生的蛊惑。”
精卫看着他，欲言又止。
“精卫师姐，你想说什么？”
“师弟，你变了。”
精卫轻声道，“当年的你，只想着治水；如今的你，已经在思考如何收拢人心、如何对抗圣人。师父说得对，你真的长大了。”
姒文命苦笑：“不是我想变，是不得不变。夏朝这么大，亿万百姓看着我，我不能只做一个治水的总领。”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向东方。
那里，斟鄩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可见，人道祖庭的金光虽然黯淡，却依然坚定。
“精卫师姐，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返回斟鄩城。”
“是。”
翌日清晨，姒文命率队返回斟鄩城。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梁州边陲的三个部落。
百姓们站在路边，目送他的队伍远去。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泪流满面，有人高举着孩子，让孩子记住夏王的模样。
姒文命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三个部落的百姓，再也不会被西方教蛊惑了。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信。
信夏朝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信夏王不会抛弃他们。
这就是民心。
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宝都更强大的力量。
斟鄩城，王宫。
句芒站在观星台上，负手望向西方。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梁州边陲那片刚刚被姒文命安抚过的土地上。
三百余户百姓，近千条人命，文命以崆峒印一一化解种因术。印玺气运浩瀚，几乎未见损耗——那是理所当然的，人道至宝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如何承载三皇五帝以来整个人族的文明底蕴？
但文命的神识消耗不小，需要休养。
“大哥。”后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句芒没有回头：“你怎么来了？”
“商离前辈坐镇幽冥，我抽身来看看。”
后土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方，“文命这一步走得不错。以德服人，比以力服人更高明。”
句芒点头：“但他还是太仁慈了。”
后土一怔：“仁慈不好吗？”
“对人仁慈好，对敌仁慈不好。”
句芒淡淡道，“准提在梁州种因术，文命只是化解，没有反击。准提会觉得夏朝软弱，下一次会更变本加厉。”
“那大哥的意思是？”
“文命需要一次反击。”
句芒转过身，看着后土，“不是对西方教的反击，而是对准提个人的反击。让他知道，夏朝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后土若有所思：“大哥想怎么做？”
句芒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方须弥山的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等文命回来再说。”
三日后，姒文命返回斟鄩城。
他刚走进王宫，便被句芒叫到了观星台。
“师父。”姒文命抱拳行礼。
句芒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气色不错。梁州的事，处理得很好。”
“弟子不敢居功。”姒文命低头，“若非师父指点以崆峒印化解，弟子恐怕还在进退两难。”
“指点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句芒淡淡道，“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说明你已经具备了帝王的魄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光有魄力不够，还要有手段。”
姒文命抬起头，看着师父。
“准提在梁州种因术，是对你的试探。”
句芒负手道，“你若反击过激，他便说夏朝容不下西方教；你若毫无反应，他便得寸进尺。你选择了第三种方式——以德服人，化解种因术，收拢民心。”
姒文命点头：“弟子以为，这是最好的应对。”
“对梁州来说是最好的应对，但对准提来说，你的应对太软了。”
句芒摇头，“他会觉得夏朝不敢反击，下一次会做得更隐蔽、更狠辣。”
姒文命面色微变：“那师父的意思是？”
“反击。”
句芒一字一顿，“不是对西方教的反击，而是对准提个人的反击。让他知道，夏朝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怎么反击？”
句芒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在夜空中化作一枚古朴的符文。
符文中蕴含着因果法则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如丝线般纤细，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此物名为‘因果之种’。”
句芒淡淡道，“与准提的种因术同源，但功效相反。种因术是在元神中种下因果之种，让受术者沦为傀儡；因果之种是在因果之线中种下反噬之力，让施术者自食其果。”
姒文命看着那枚符文，心中一动：“师父要弟子对准提种下因果之种？”
“不是对准提，是对准提留在梁州的因果之线。”
句芒道，“准提在梁州种因术，必然留下了因果之线。你只需找到那些线，将因果之种植入其中，待准提再次施展种因术时，反噬便会沿着因果之线找到他。”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枚符文。
符文入手，温热的暖流涌入掌心，与他丹田中的世界树幼苗遥相呼应。
“师父，弟子该怎么做？”
“去梁州，找到那些被种因术侵蚀过的百姓，感知他们元神中残留的因果之线。”句芒道，“将因果之种植入线中，然后回斟鄩城，等待。”
“等什么？”
“等准提再次出手。”
句芒望向西方，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会选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用更隐秘的手段。到那时，因果之种便会生效。”
姒文命握紧符文，郑重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