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入殿中，朝句芒拱手:“门主。”
句芒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他们落座。
姒文命起身，向两人行礼:“鲲鹏前辈，仓颉前辈。”
鲲鹏颔首回礼，仓颉也抱拳一礼。
“两位都是巫门客卿，在文道上的造诣，整个洪荒无人能及。”
句芒开门见山，“今日请你们来，是为了一件大事——开辟文道。”
鲲鹏眉头微挑:“门主的意思是？”
句芒道，“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但我相信，你们师徒二人，能走通。”
他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在殿中化作一幅浩瀚的图卷。
图卷中，无数文字如星辰般流转，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碎片。
“这是我在困阵中参悟因果、空间、时间三重法则时，对‘文字’本质的理解。”
句芒道，“文字，是道的载体，也是道的化身。仓颉造字时，三千大道文字引动天道雷劫，便是明证——文字本身，就是法则。”
鲲鹏看着那幅图卷，眼中精光闪烁。
“门主的意思是，以文字为根基，开辟一条全新的修行之路？”
“正是。”
句芒点头，“这条路，不同于仙道的斩三尸，不同于巫族的炼体，不同于武道的杀伐。它以学问为根基，学问越深，修为越高。”
句芒微微点头，又道:“但文道不能只靠你们师徒二人。它需要一座道场，一座不属于任何教派、只属于文道自己的道场。”
姒文命心中一动:“师父是说……学宫？”
“对。”
句芒看着他，“这座学宫，不教授任何教派的教义，只教授文道。任何愿意修习文道的人，无论出身、无论种族，皆可来学宫求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学宫的名字，为师想好了——稷下学宫。”
“稷下？”姒文命一怔。
“稷，是百谷之长；下，是万民之基。”
句芒道，“稷下学宫，意为‘扎根于万民之中的文道殿堂’。学宫不以神通论高低，不以出身分贵贱，只要有才学、有志向，皆可来稷下修习文道。”
鲲鹏若有所思地点头:“门主这个想法，格局很大。文道若能在稷下学宫生根发芽，百年之后，夏朝便有了自己的人才根基，不再依赖任何教派。”
“不止是人才根基。”
句芒摇头，“文道一旦大成，文道修士的浩然正气，可克制邪祟、震慑妖魔；文道可教化万民、凝聚气运。这是夏朝对抗西方教、对抗混沌魔神的另一把利剑。”
姒文命心头一震。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信仰只能给人慰藉，但活着才是根本。而文道，给的不只是活着，更是文明。
“师父，弟子明白了。”
他深深一揖，“稷下学宫，弟子来建。学宫的一切开销，由夏朝承担。”
句芒看着他，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鲲鹏和仓颉全身心投入了文道的开创。
鲲鹏闭关参悟句芒所授的法则图卷，结合自己当年造巫文的经验，开始撰写《文道真经》。
仓颉则负责编撰《文道典》。
他将自己造字以来积累的所有文字、文章、典籍整理归类，又四处走访人族部落，收录民间歌谣、传说、史诗，编成一部浩瀚的文集。
稷下学宫的筹建，紧锣密鼓地展开。
姒文命亲自选址，在斟鄩城西郊依山傍水之处，划出千亩之地。
精卫负责水系规划，确保学宫中有充足的灵泉滋养文气。
袁明负责监工，他的顺风耳能听到工地上的每一处异常。
葫灵和青莲子负责安全护卫，防止有人在建宫过程中暗中破坏。
消息传出，洪荒震动。
万法坊中各教派对稷下学宫的态度复杂——有的警惕，有的好奇，有的不屑一顾。
西方教道场中，法明闭关三日，出来后面色平静如常，只是对弟子说了一句:“夏朝要建学宫，是好事。文道若能自成体系，倒也是一条路。”
接引和准提则没有任何表态。
万道坊的热闹，在稷下学宫开工之后达到了新的高度。
五大教派入驻不过数月，这座方圆九里的坊市便成了洪荒最喧嚣的道场汇聚之地。
每日清晨，各教弟子在坊中开坛讲法，百姓们扶老携幼前来听讲，将整座万道坊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变化，每一个都很微小，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无数个微小的变化汇聚在一起，便成了洪流。
姒文命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托着崆峒印，感受着印玺中气运之光的细微变化。
那些金色的光点不再只是从九鼎中涌来，而是从更细微的源头——从学堂里读书的童声中，从集市上交易的铜钱中，从竹简上刻下的文字中。
它们如涓涓细流，从九州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汇入九鼎，汇入崆峒印，汇入夏朝的气运之海。
“王上。”精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姒文命没有回头：“精卫师姐，何事？”
“万道坊那边，又来了三个教派。”精卫递上一份名册。
姒文命接过名册，目光扫过那三个名字，眸光微闪：“北冥妖族？鲲鹏前辈知道吗？”
“鲲鹏前辈已经见过了。他说那几个人是当年不愿跟随帝俊太一的老派妖族，在北冥苟延残喘了数万年，如今听说夏朝开放万道坊，想来碰碰运气。”
姒文命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是鲲鹏前辈认识的人，只要他们愿意遵守夏朝律法，就让他们进来。万道坊，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问规矩。”
“是。”精卫领命而去。
姒文命独坐观星台上，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片灯火通明的万道坊。
五大教派，数十家小势力——他们汇聚在这座坊市中，各自为营，各传其道。
而他，要做的不是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制定规则、维护秩序，让所有教派在同一个框架内竞争。
这就是“万道归流”。
紫霄宫中，鸿钧阖目静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他的神识与天道融为一体，洪荒万物的运转皆在他一念之间。
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道告诉他，人道气运正在缓慢抬升。
鸿钧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句芒，你这一步走得妙。”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但越是精妙的棋局，越容易在细节处崩解。我倒要看看，你这万道归流，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