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万道坊破土动工。
姒文命亲自督建，精卫负责水系规划，袁明负责监工，葫灵和青莲子负责安全护卫。
各教派也纷纷派出弟子参与建设，将这座新兴的道场之城当作自己的家园来打造。
短短三个月，一座崭新的坊市便从平地拔起。
万道坊呈方形，方圆九里，四面各开一门。
坊内道路纵横交错，将整座坊市划分为若干整齐的区块。
每个区块约百亩大小，可供一教派设立道场。
坊中央是一座方圆百丈的广场，名为“论道台”。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姒文命亲笔所书的四个大字——“万道归流”。
广场四周，是各教派的道场。
五大教派之外，还有十几个小教派和散修的道场散布在坊中各隅。
规模虽小，却也各具特色。
姒文命站在论道台上，俯瞰着这座新兴的道场之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万道坊的建成，意味着夏朝对各教派的管理从“被动应对”转向了“主动规范”。
从此以后，各教派有了固定的传道场所，百姓也知道去哪里听讲。
夏朝既给了他们空间，也划清了界限。
“王上。”
精卫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各教派的道场已经全部入驻。但有一件事，臣觉得不太对劲。”
“何事？”
“西方教的道场，香火太旺了。”
精卫皱眉，“每日来听讲的百姓不下千人，其中有不少是从雍州、梁州专程赶来的混血人族。法明在道场中讲经说法，收了不少弟子。臣担心，长此以往……”
姒文命抬手，打断了她。
“朕知道。但朕说过，万道坊中各教派一律平等。西方教能吸引百姓，是他们的本事。朕不能因为他们的香火旺，就打压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西方教道场上，“但朕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
精卫若有所思。
姒文命转身，望向坊中那些正在听讲的百姓：“精卫师姐，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夏朝在万道坊中设立‘讲学堂’，每日由朝中重臣轮流宣讲夏朝律法、农耕技术、水利常识。朕要让百姓知道，夏朝给他们的，不只是信仰，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是！”
精卫领命而去。
姒文命独自站在论道台上，目光扫过整座万道坊。
五大教派，十几家小势力，数百名修士，数千名百姓——他们汇聚在这座方圆九里的坊市中，各自为营，各传其道。
而他，要做的不是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制定规则、维护秩序，让所有教派在同一个框架内竞争。
这就是“万道归流”。
夜色渐深，万道坊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各教派的道场中，晚课的钟声此起彼伏，与斟鄩城中的万家灯火遥相呼应。
法明站在西方教道场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万道坊。
他的目光在五大教派的道场上扫过，最终落在坊中央那座刻着“万道归流”的石碑上。
“万道归流……好一个万道归流。”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姒文命，你给了我们一个笼子。笼子很大，很漂亮，但终究是笼子。”
他转身，走回禅房。
禅房中，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暗金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跳跃。
法明在灯前坐下，闭目凝神，口中念诵经文。
灯中的火焰微微跳动，似乎在与某种遥远的力量共鸣。
而在须弥山上，准提睁开眼，望向东方斟鄩城的方向。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万道坊……有意思。”
斟鄩城，观星台。
夜色如墨，星辰在天穹中缓缓流转，周天星斗大阵的光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句芒负手立于高台之上，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目光穿过万道坊的灯火，落在更远处的虚空之中。
姒文命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那枚崆峒印，印玺中的气运之光比几个月前更加凝实。
万道坊建成已有月余，各教派在坊中各自传道，百姓们来来往往，看似和谐，但姒文命心中清楚——这种和谐只是表面的。
“师父，万道坊的格局已经稳定了。”
姒文命低声道，“但弟子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句芒没有回头，淡淡道:“缺了什么？”
“根基。”
姒文命沉吟道，“万道坊中各教派传的是道，百姓听的是经，但这些道、这些经，都是别人的。夏朝自己的人族文明，在哪里？”
句芒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跪在洛水之畔的少年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人皇了。”
他顿了顿，“万道坊让各教派在同一个框架内竞争，这是对的。但夏朝不能只靠别人的道来治国。人族，需要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姒文命低声重复。
“文道。”
句芒一字一顿，“一条可以修行的路——以文载道、以文证道、以文化育万民的大道。”
姒文命心头一震。
句芒负手望向夜空:“修行之路千千万万，有武道、有仙道、有魔道、有杀道，人族也需要自己的道——这条路，为师要让鲲鹏和仓颉来开创。”
“鲲鹏前辈？仓颉前辈？”姒文命眼睛一亮。
“鲲鹏曾造巫文，三千巫文一出，天道降劫，地道赐福。他对文字之道的理解，不在任何人之下。”
句芒道，“仓颉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三千大道文字便是师徒二人合力参悟的结晶。他们，是开辟文道的最佳人选。”
他转身，看着姒文命:“为师已经传讯给他们。明日，他们会来斟鄩城。”
翌日清晨，王宫偏殿。
两道遁光从天际飞来，落在殿前广场上。
鲲鹏一身黑袍，面容清瘦，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的修为已至混元大罗金仙，气势内敛如渊，行走之间，周身隐约有无数文字虚影流转。
仓颉紧随其后，麻衣布履，面容古拙，额头上的四只眼睛印记隐隐泛着金光。
他的修为虽不如鲲鹏，但那身浓郁的文道气运，连大罗金仙都要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