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站在道场最高处，俯瞰着坊中来来往往的百姓，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姒文命没有打压西方教，甚至没有对西方教说过一句重话。
他只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办学、降税、兴修水利、推广农桑。
每一件事，都在无形中削弱着西方教的影响力。
这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可怕。
因为战争有胜负，而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没有尽头。
“上师。”一个灰袍弟子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须弥山传讯。”
法明接过传讯符，神识探入。
准提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法明，姒文命在争夺民心。你不要与他正面冲突，只需稳住现有信徒。待时机成熟，自有人收拾他。”
法明收起传讯符，眉头微皱。
“待时机成熟”——这四个字，他已经听了很多次。
但时机何时成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过一天，夏朝的根基就深一寸，西方教的影响力就弱一分。
不能再等了。
斟鄩城，观星台。
夜色深沉，星辰在天穹中缓缓流转。
句芒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穿过万道坊的灯火，落在更远处的虚空之中。
姒文命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那枚崆峒印，印玺中的气运之光比几个月前更加凝实。
“师父，西方教最近很安静。”姒文命低声道。
“暴风雨前的宁静。”句芒淡淡道，“法明在等，接引准提也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句芒转身，看着姒文命，“等夏朝露出破绽，等人心出现裂缝，等量劫降临。无论哪个先发生，他们都会出手。”
姒文命心头一凛。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防备西方教，而是稳固夏朝。”
句芒继续道，“让夏朝强大到没有破绽，让民心凝聚到没有裂缝，让量劫降临之时，夏朝依然屹立不倒。”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师父，弟子明白了。”
句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姒文命独坐观星台上，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片灯火通明的万道坊。
他要做的不是偏袒任何一方，而是让夏朝强大到所有人都离不开。
这就是他的道。
紫霄宫，混沌深处。
鸿钧阖目静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他的意识与天道融为一体，洪荒万物的运转皆在他一念之间。
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
姒文命设立文道、建文庙、开科举，万民气运如百川归海般汇聚。
崆峒印的光芒日夜不息，九鼎的气运循环生生不息。
夏朝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扎深。
地道那边，后土坐镇幽冥，苍梧神树与沧溟本源之种的融入让地道的底蕴翻了数倍。
商离那九重天的强者坐镇其中，连他都无法窥探幽冥内部的虚实。
天地人三道，正在走向一种他从未预想过的平衡。
而天道，虽然仍是三道中最强的一环，但优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鸿钧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化作一面虚幻的宝镜。
镜中映照出洪荒天地的气运流转——
天道气运，金中带紫，浩瀚如海，但增长已经停滞。
地道气运，幽蓝深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人道气运，赤金璀璨，如同初升的朝阳，每一刻都在变得更加明亮。
鸿钧看着那面镜子，沉默了很久。
三道平衡，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天道独尊，是天地万物尽在掌控之中。
地道苏醒、人道壮大，都是他不能容忍的变数。
但地道有后土和商离坐镇，他插不上手。
人道有句芒亲自守护，他也难以直接干预。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既能削弱人道、又能遏制地道的刀。
鸿钧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混沌深处。
“量劫……”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凶兽量劫，让天道初立；龙汉量劫，让鸿钧合道；巫妖量劫，被句芒打乱成为了仙妖量劫。每一次量劫，都是一次洗牌，都是一次权力的重新分配。
如今，该有新的量劫了。
但量劫需要契机，不能凭空而生。
鸿钧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继续推演，忽然心中一动。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因果之线从他指尖流出，没入混沌深处，朝着洪荒某处延伸而去。
“契机……可以自己造。”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如水。
自鸿钧指定他为天帝以来，已过去了数百年。他兢兢业业，勤勉治国，试图让天庭重现帝俊时代的辉煌。
但现实比他预想的更加残酷。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那些圣人表面上尊他为天帝，实际上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的弟子，更是各有心思。
“陛下。”瑶池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昊天抬起头，看到瑶池快步走入殿中，面色苍白，手中捧着一枚染血的令牌。
“怎么了？”昊天心中一沉。
瑶池将令牌递上，声音发颤：“出事了。巡察天将张岳……死了。”
昊天猛然站起，接过令牌。
那是天庭巡察天将的制式令牌，正面刻着“巡察”二字，背面刻着持令者的姓名——张岳。
令牌上血迹未干，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识波动，那是张岳临死前留下的最后讯息。
昊天的神识探入令牌，一幕幕画面在他识海中浮现——
张岳奉命下界，前往乾元山附近巡查。那里最近有异常灵气波动，疑似有修士在私自布设大阵，影响周边地脉。
他带着四名天兵，循着灵气波动的源头找到了金光洞附近的山谷。
山谷中，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在演练一套剑法，剑光凌厉，将周围的山石削得七零八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