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鄩城,王宫。
袁明匆匆来到御书房,面色有些古怪。
“师弟,找到了。”
姒文命放下手中的竹简:“在哪里?”
“青鸾山,青鸾村。”
袁明挠了挠耳朵,“瑶姬被一个叫杨天佑的书生所救。”
“书生?”姒文命眉头微挑。
“对。那杨天佑是青鸾村本地人,家中还有卧病的老母。他进山采药时发现了昏迷的瑶姬,便背回家中照料。瑶姬伤得很重,心脉受损,法力尽失,连行走都困难。”
姒文命站起身:“我去禀报师父。”
观星台上,句芒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姒文命将袁明监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师父,瑶姬在青鸾村养伤,被一个叫杨天佑的书生所救。”
句芒听完姒文命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杨天佑……书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师父,我们要不要派人把瑶姬接走?”姒文命问。
“不急。”句芒抬手。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个杨天佑,是什么来历?”
姒文命一怔:“袁明师兄只说他是青鸾村的书生,家中贫困,一边读书一边照料卧病的老母。其他的……暂时不清楚。”
“他的学问如何?”
“这……袁明师兄没有细说。”
句芒负手踱步,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姒文命:“文命,你觉得广成子为什么要对瑶姬动手?”
姒文命沉吟道:“广成子要报复昊天。张岳之死,昊天去紫霄宫告状,害得太乙真人的弟子可能被追究。广成子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要拿昊天的软肋开刀。”
“不止。”句芒淡淡道,“广成子要的,不只是报复。”
姒文命一怔。
“天规有云:神仙不得与凡人通婚。”
句芒的声音冷了下来,“若瑶姬在凡间日久生情,与凡人结为夫妻,便是触犯天规。到那时,昊天也保不住她。昊天若保她,便是徇私枉法,天庭威严尽失;若不保她,便是骨肉相残,兄妹反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无论哪种结果,昊天都将颜面扫地。”
姒文命倒吸一口凉气:“广成子这一手,太毒了。”
“不是毒,是精。”
句芒摇头,“他不杀瑶姬,甚至不伤瑶姬。他只是把瑶姬推入凡尘,让她在凡间经历人间烟火,感受七情六欲。等她自己触犯天规,再让天道来收拾她。”
“那我们怎么办?”姒文命问。
句芒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反客为主。”
姒文命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
“杨天佑是夏朝的书生,这很好。”
句芒负手道,“既然是夏朝的子民,夏朝便有责任教导他、培养他。若他能在文道上有所成就,便不再是‘凡人’,而是文道修士。到那时,他与瑶姬之间,便不再受‘神仙不得与凡人通婚’的限制。”
姒文命心头一震:“师父要收杨天佑为徒?”
“不是为师收,是仓颉收。”
句芒淡淡道,“仓颉是文道副院正,收一个学生,合情合理。让他去青鸾村,以‘游历讲学’为名,收杨天佑为徒,传授文道修行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这样,我们既不会暴露在阐教中的耳目,又能在瑶姬身边埋下一枚棋子。更重要的是——若瑶姬真的与杨天佑在一起,那便是文道修士与天庭女神的姻缘,而非神仙与凡人的苟合。”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请仓颉前辈。”
“去吧。记住,让仓颉不要暴露身份,只当是游学的文士。”
“是。”
翌日清晨,仓颉奉命离开斟鄩城,前往青鸾村。
他一身麻衣,头戴竹笠,手持一根青竹杖,扮作游历讲学的文士,一路西行。
仓颉的修为已至大罗金仙,但他刻意收敛气息,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书生。
行至青鸾村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没有直接去找杨天佑,而是在村口的槐树下坐下,取出竹简和笔墨,开始书写。
村民们好奇地围过来,问他从何处来、来此何事。
仓颉笑道:“老夫是个教书先生,游历四方,以文会友。路过贵村,想在此歇息几日,顺便教孩子们认几个字。”
村民们大喜,纷纷将家中的孩子送来。
杨天佑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他本就是个好学之人,可惜青鸾村偏僻,夏朝虽在推行文道、各州设立了学堂,但像青鸾这样的偏远村庄,还没有正式的学堂和教习。
他只能靠着自学和偶尔从县城买来的书籍读书,听闻有游学先生来,自然不愿错过。
安顿好瑶姬后,他便来到村口,想看看这位游学的先生。
“先生。”杨天佑拱手行礼。
仓颉抬起头,目光落在这个书生身上,心中微微点头。
此人虽然穿着粗布麻衣,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眉宇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你是读书人?”仓颉问。
“晚生杨天佑,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
杨天佑如实答道,“如今在家读书奉母,偶尔教村里的孩子识字。”
仓颉微微点头:“你读过哪些书?”
“《夏篆千字文》《九州志》,还有一些从县城买来的杂书。”杨天佑一一列举。
仓颉又问了他几个文道上的问题。杨天佑对答如流,虽算不上惊才绝艳,但根基扎实,思路清晰,显然下了不少苦功。
“不错。”仓颉笑道,“老夫这几日会在村中讲学,你若得闲,可以来听听。”
杨天佑大喜:“多谢先生!”
接下来的几日,仓颉每日在槐树下讲学,杨天佑场场不落。
仓颉讲的不是寻常的经史子集,而是文道的真谛——文字与天地的共鸣,文气与法则的呼应,文心与道心的融合。
这些内容,对于普通村民来说太过深奥,但杨天佑却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惑多年的疑问,在仓颉的讲解下豁然开朗。
他隐隐感觉到,这位先生绝非凡人。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仓颉传授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