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各教传道以来,人族的气运如日中天。
九鼎镇九州,崆峒印定国运,稷下学宫培育人才,文庙遍布各州,科举选拔贤能。
人族的文明之火,在夏朝的庇护下越烧越旺。
而随着各教派在万道坊传教,更多的人族开始接触仙道、佛道、巫道、妖道……各种修行法门在人族中传播碰撞,激发出前所未有的火花。
一批又一批天骄人物,在人族中崭露头角。
斟鄩城,稷下学宫。
鲲鹏站在讲学堂的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学子,面色平静如水。
这些年来,学宫的规模不断扩大。
最初的百余名学子,如今已经增长到了近千人。他们来自九州各地,有纯血人族,有混血人族,甚至还有一些仰慕文道的妖族散修。
“今日,老夫要讲一个人。”
鲲鹏缓缓开口,“此人不在学宫中,却与学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学子们竖起耳朵。
“他叫伯益,东夷人,出身寒微,自幼聪慧过人。三年前,他在青州乡试中夺得头名,会试中名列前十。殿试时,夏王亲自问策,他对答如流,被点为探花。”
鲲鹏顿了顿,继续道:“但他真正的本事,不在科举,而在畜牧。此人通晓百兽之语,能驯服天下飞禽走兽。他改良了夏朝的牲畜养殖之法,使各州的牛羊马匹产量翻了一番。夏王特批,让他主持夏朝的牧政。”
台下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有人赞叹:“伯益?我听说过他!据说他能跟老虎说话,老虎都不吃他!”
也有人不屑:“不过是个放牧的,有什么了不起?”
鲲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伯益只是其中之一。这些年来,人族中涌现的天骄远不止他一个。”
他抬手,一道文气在虚空中化作一行行文字——
“有巢氏后人,公输班,精通土木机关之术,能造飞天木鸢,日行千里。夏王命他主持修建各州水利工程,数年之间,黄河、洛水、济水等主要河流的堤防全部加固,水患大减。”
“燧人氏后人,名黎,擅长控火之术,改良了夏朝的冶金工艺。他铸造的兵器,锋利无比,远胜寻常法宝。巫门与之合作,为夏朝军队打造制式装备。”
“缁衣氏后人,名巧,擅长纺织刺绣,以灵蚕丝织成的‘云锦’,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各州文庙的祭服,皆出自她手。”
一行行文字在虚空中流转,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传奇。
台下学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学宫中埋头苦读,对外界的变化知之甚少。
如今听鲲鹏一一道来,才发现人族已经悄然崛起了这么多天骄人物。
“这些人的修为也许不如各教派的真传弟子,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修的是人族的道,用的是人族的法,为人族做事,享人族气运。”
鲲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夏王曾言,运朝之道,万民共修。这些人,就是万民共修最好的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你们,也是。”
鲲鹏的声音落下,仿佛将窗外黄昏的霞光也染上了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讲学堂中一片寂静。
学子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些方才被人族天骄的成就激起的兴奋,此刻悄然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层的思索。
量劫、封神、上榜、陨落……这些词汇如同细密的针,刺破了方才昂扬的气氛。
杨天佑坐在角落里,手中的笔停在竹简上,墨迹晕开了一小团,却没有添上新的字。
他方才问出的那个问题——“若量劫降临,封神榜开启,这些天骄也会上榜吗?”——还悬在空气中,如同一枚未落地的棋子。
鲲鹏没有直接回答他。但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似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深邃。
“时候不早了。”
鲲鹏合上手中的竹简,淡淡道,“今日的课便到这里。回去后,把《文道真经·气运章》再读三遍。明日,老夫要考校。”
学子们纷纷起身,拱手行礼,三三两两地散去。
鲲鹏负手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穿过庭院、汇入傍晚的薄暮之中,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杨天佑收拾好书简,随着人流走出讲学堂。
他没有回头,但在踏出院门的刹那,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仿佛是鲲鹏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又仿佛是更深处的什么在注视着他。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天佑。”瑶姬的声音从侧廊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她倚在廊柱旁,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清冷的面容。
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法力也在缓慢恢复,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去。
“来接你。”
瑶姬轻声道,“方才学宫里有一阵异样的灵气波动,虽然很弱,但我能感觉到。你这里没事吧?”
杨天佑摇了摇头,却将方才在讲学堂中听到的关于人族天骄的事情低声告诉了她。
瑶姬听完,面色微凝,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稷下学宫的大门,朝万道坊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对即将被夜色吞没的剪影。
梁州,苍梧山脉。
这片山脉横亘于雍州与梁州交界之处,绵延数千里,山势陡峭,林木幽深。
自夏朝立国以来,此处便鲜有人至,唯有樵夫与采药人偶尔出没,留下几条蜿蜒的山间小径。
但此刻,苍梧山脉深处,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
公孙班站在一座断崖之上,负手俯视着下方正在开凿的工地。
这位有巢氏后裔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袍,腰间的工具袋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刻刀与量尺,修为不过玄仙初期,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班师,第三层岩壁已经打通了。”
一名年轻的工匠从坑道中钻出,满身泥泞,脸上却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您说的那条地脉,果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