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班纵身跃下断崖,落在工地之上。
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刚刚打通的岩壁上,闭目感受了片刻。
地脉之力的确存在——与夏朝九鼎相连的那条主脉不同,这是一条极为隐蔽的支脉,弯弯曲曲地穿行于苍梧山脉腹地,一路向西延伸,最终消失在梁州边境的某处。
“好。”
公孙班睁开眼,取出一枚玉简开始记录,“地脉走向与《禹贡》中记载的完全一致。从这里开挖,便可绕过南侧那片沼泽,将梁州与雍州的灵渠连为一体。待灵渠贯通,两州之间的物产流通便再无阻碍。”
工匠们闻言,纷纷露出笑容。
夏王推行水利与农桑,改善民生之事,他们都是亲身经历者,自然知道贯通灵渠意味着什么。
公孙班收起玉简,沿着坑道继续向前走去。
他要亲自勘测这条地脉支脉的源头,以确保灵渠的选址万无一失。
坑道内昏暗潮湿,每隔十步挂着一盏灵光石灯,将石壁照得影影绰绰。
公孙班一路前行,不时停下检查岩壁的走向与地脉的波动,越走眉头却皱得越紧。
地脉波动的频率,越来越不对劲。
正常的地脉之力应该平稳而绵长,如河流般徐徐流淌。
可这条支脉深处,却隐约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凌厉的波动,如同被重物镇压的古钟,偶尔泄出一丝余韵。
公孙班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工匠止步。
“你们在此等着,我自己进去看看。”
“班师,前面可能不安全……”一个老工匠犹豫道。
“地脉之力异常,若是贸然施工,容易引发山崩。”
公孙班摇了摇头,“我去探查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开凿。”
老工匠还想再劝,但公孙班已经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沿路两侧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刻痕,弯弯曲曲,仿佛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纹路。
公孙班凑近石壁,取出一块炭条,小心地将其中几道纹路拓印在麻布上,借着灵光石灯的微光仔细端详。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他低声自语,“倒像是某种封印。”
他加快脚步,朝着感知到的那道异常波动的源头走去。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坑道忽然到了尽头,前方被一面巨大的石壁挡住。
石壁表面布满了那种弯弯曲曲的刻痕,比通道中更加密集,如同蛛网般交错缠绕,几乎覆盖了整面石壁。
石壁正中央,有一道半人高的裂隙,约莫一掌宽,幽深不见底。
那道凌厉的地脉波动,正是从这道裂隙中渗出来的。
公孙班蹲下身,将那几枚拓片与石壁上的纹路逐一比对,眉头越锁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山体裂隙,也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
他再次取出玉简,将石壁上的纹路描摹下来,“这些符文我从未见过,不像佛门梵文,也不是巫族符文,甚至和道门符篆也对不上。倒像是来自更古老的时代……”
他犹豫了片刻,从工具袋中取出一根三尺长的探针,小心地将探针伸入裂隙之中。
探针刚触到裂隙内部,一股阴冷的气息便顺着金属传递过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公孙班猛地缩回手,低头看去,只见探针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阴煞之气……”他的脸色终于变了,“这里封着的东西,不是善类。”
斟鄩城,王宫。
姒文命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忽然感应到腰间的传讯符微微一热。
他放下笔,取出传讯符,神识探入。
公孙班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竭力保持冷静的急促:“王上,臣在苍梧山脉勘测地脉时发现异常。山中隐藏着一处古老封印,封印内有阴煞之气渗出,疑似封存着极其危险的存在。臣已将现场封锁,请王上定夺。”
姒文命的面色微微一凝。
他站起身,走到观星台上,望向西方。
苍梧山脉……雍州与梁州交界之处,正是混血人族与纯血人族杂居之地。
万道坊建成后,西方教虽表面服从夏朝律法,但暗地里的活动从未停止。
若那处封印是西方教布下的后手,后果不堪设想。
“精卫师姐。”他沉声道。
精卫从殿外走入:“王上?”
“传讯给袁明师兄,让他即刻赶往苍梧山脉,暗中监视那里的动静。”
苍梧山脉深处。
袁明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将自己藏在茂密的树冠之间,顺风耳的异能全力展开,捕捉着方圆百里内一切细微的声音。
他是奉姒文命之命前来监视苍梧山脉的。但当他真正抵达此处时,才发现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公孙班发现的封印位置,此刻已经空了。
那道裂隙依然存在,阴煞之气依然在缓缓渗出,但裂隙的宽度明显比公孙班报告时扩大了几分——原本一掌宽的缝隙,如今已经足以让一个人侧身挤入。
而裂隙周围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纹路,有几道出现了清晰的断痕。
封印,正在松动。
更让袁明在意的是,他在裂隙附近的泥土中发现了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新旧不一,似乎最近几天有多人在此出入。
脚印的方向有来有回,说明有人从裂隙中进出,也有人从外面进入裂隙。
"不是西方教的人......"
袁明低声自语,他的顺风耳能分辨出气息的细微差别。
西方教修士身上带有淡淡的檀香与佛光气息,而这些脚印的主人,气息要冷冽得多,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感。
像是什么东西,从深渊中爬了出来。
袁明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迅速刻入一段信息——
"苍梧山脉情况有异,封印疑似被人为破坏,裂隙中有不明生物进出。我打算深入探查。"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朝斟鄩城方向飞去。
袁明将腰间那个与他形影不离的葫芦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又从怀中摸出几枚符篆贴身藏好,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裂隙内部的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窄,袁明挤进去后,发现通道蜿蜒向下,坡度极陡,几乎是以四十五度角向地底延伸。
他一边下行,一边留神左右两侧的石壁。
石壁上那些古老符文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是从山体内部向外渗透而出的天然纹理,与岩脉融为一体。
袁明伸手触摸其中一道符文,指尖触感冰凉刺骨,如同摸到了一块万载寒冰。
"这符文......"
他忽然想起了在稷下学宫听鲲鹏讲学时提到过的一个概念——远古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