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鄩城,王宫。
夜色如墨,姒文命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捧着崆峒印,目光穿过层层夜色望向苍梧山脉的方向。
自袁明传讯归来已过去了七日,这七日里他加派了人手巡查地脉,又请鲲鹏辨认那块青铜片上的图腾。
鲲鹏看后只说了四个字——"凶兽饕餮"。
那是上古凶兽量劫时期,兽皇神逆麾下最凶残的四大凶兽之一,以吞噬万物为乐。
封神量劫在即,饕餮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现世。
姒文命心中清楚,此事绝不会是巧合。
"王上。"
精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苍梧山脉那边的巡守弟子传讯,封印处的阴煞之气暴涨,裂隙已经扩大到半丈宽,地下溶洞中传出巨兽嘶吼。"
姒文命转身:"公孙班呢?"
"他还在苍梧山脉外围,布设了简易禁制试图延缓封印崩解,但效果有限。巡守弟子说,山体正在震动,地脉之力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精卫的声音沉了下来。
姒文命握紧崆峒印,印玺中的气运之光在夜色中微微跳动:"传令雍州、梁州两州边境部落,即刻疏散百姓,所有妇孺老人向州城转移。命拓跋雄率雍州三千精兵即刻驰援苍梧山脉,务必在饕餮出世前设下防线。"
"是。"
精卫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廊柱之间。
姒文命却没有回殿,依然站在观星台上,目光如刀。
今夜的风格外冷,带着一股从西方蔓延而来的腥甜气息。
与此同时,苍梧山脉深处。
大地在颤抖。
那些守卫在封印裂隙外的巡守弟子们,此刻正面临着一场从未预料的噩梦。
裂隙中涌出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如同一根根无形的触手在空气中翻卷蔓延。
山体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那些布设在裂隙周围的简易禁制符篆正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刺目光芒。
"顶不住了!"
一名年轻的巫门弟子大喊,"撤!快撤!"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
那声音如同从万丈地底喷涌而出的岩浆,低沉、暴烈,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与毁灭。
大地骤然开裂,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封印石台中央崩裂而出,如同一张巨口,将整座溶洞撕得粉碎。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裂隙中冲天而起,撞碎了数十丈厚的山体,带着漫天碎石与浓烈的黑雾,从苍梧山脉深处破土而出。
饕餮,终于挣脱了。
它的身躯如山岳般巨大,通体漆黑如墨,头生双角,双目如两轮血月,口裂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颅的一半,利齿如刀锋般森然交错。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剧烈震颤。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响彻天地,方圆百里的鸟兽闻声而逃,连地脉都在这声嘶吼中微微颤抖。
饕餮血红的双目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山脚下那座混血人族的部落上。
它嗅到了生灵的气息,那是它被封印无数纪元以来,最渴望的东西——新鲜的血肉。
它迈开四肢朝山下狂奔而去。
山脚下,是一个名叫青石寨的混血部落。部落中有三千余口人,以农耕与狩猎为生,靠着一座天然的灵泉繁衍生息。
今夜,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饕餮眼中的食物。
"大地在震动!"
一个守夜的中年汉子率先察觉到异常,他猛地站起身,望向苍梧山脉的方向,瞳孔骤缩,"那是什么——"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饕餮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直接踏碎了部落外围的木栅栏。它张开巨口,一道漆黑的旋风席卷而出,将数十间茅屋连人带物卷入口中。
"跑!快跑!"有人大喊。
但一切都太晚了。
饕餮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在部落中肆意吞噬。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恐怖的黑风,将活人、牲畜、建筑尽数吸入腹中。它的利爪一挥,半边山崖轰然崩塌,压碎了大半个部落的屋舍。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那些侥幸逃出的人拼命向山中奔逃,但饕餮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它纵身一跃,便能跨越数里的距离,巨尾横扫,将数十人扫成肉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青石寨便从地图上消失了。
饕餮站在废墟之上,血红的双目扫过四周,似乎对这点"零食"并不满足。它的目光转向了更远处,那里还有更多的部落、更多的人族。
它再次迈开脚步。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斟鄩城时,已是后半夜。
姒文命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报,忽然感觉到崆峒印猛地一震,印玺中的气运之光骤然黯淡了一瞬。那是气运遭受重创的征兆。
"王上!"精卫冲入殿中,面色苍白,"苍梧山脉的封印崩了!"
"饕餮出来了?"
"出来了。"
精卫的声音在发颤,"青石寨三千余口,无一幸存。饕餮正朝梁州腹地进发,沿途所过,生灵涂炭。拓跋雄的防线还没赶到,沿途各部落正在紧急疏散,但时间不够了。"
姒文命将崆峒印收入袖中,玄色王袍无风自动:"传朕旨意,精卫师姐留守斟鄩城,朕亲自去梁州。"
"王上——"精卫想要阻拦,却被姒文命抬手打断。
"饕餮是上古凶兽,寻常修士根本不是对手。朕有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又有崆峒印与九鼎之力加持,足以一战。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西方,"朕若不去,百姓会觉得夏朝放弃了他们。民心一失,九鼎的气运便散了。"
精卫不再阻拦,只是郑重一礼:"王上小心。弟子会召集巫门高手随后驰援。"
姒文命点头,大步走出御书房。
他抬手,一道金色光芒从掌心亮起,在虚空中化作一座连接斟鄩城与梁州首邑的光桥。
这是他借助九鼎之力凝聚的传送通道,虽不能跨越万里,却能将时间缩短大半。
他踏上光桥,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西方急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