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道修行上的?"
"是。"
姜尚伸出手,掌心朝上,"我修到真仙中期已有三年,之后便再难寸进。每日照常读书、习字、参悟《文道真经》,文气也在积累,可总觉得……缺了什么。像一条船在河道中走了很远,忽然发现自己是在原地打转。"
杨天佑的目光落在他掌心。
姜尚的掌纹比当年深了许多,但那些纹路之间隐约有一股气息在缓慢流转,如同地底深处一条被压制的暗河,想要涌出却找不到出口。
"三年前你突破真仙时,感觉如何?"
"很顺畅。"
姜尚回忆道,"仿佛水到渠成,没有遇到太大阻碍。可那之后,一切就慢了下来。像是有人在我前路上蒙了一层纱,看得见光,走不过去。"
杨天佑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见姜尚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还有一件事。"
姜尚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这半年来,我时常在独处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清。"
姜尚摇了摇头,"不是听到什么,也不是看到什么。就像是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落在我肩上,然后告诉我:'你该走了。'"
杨天佑的面色微微一凝。
"你该走了?"
"是。"
姜尚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沉定,"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我原本以为是修行瓶颈带来的焦虑,可反复思量之后发现不是。那种召唤很明确——让我离开夏都。"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杨天佑放下手中的图谱,认真地看着这个师弟。
十几年过去,姜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蹲在山村泥地上用树枝刻字的凡人少年。
他的文道根基扎实,修为稳步攀升,性情也愈发沉稳。
可此刻,他在姜尚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固执——那是一种认定某个方向后,便不会轻易回头的神情。
"你知道夏朝如今是什么局面吗?"杨天佑问。
"知道。西方教在梁州布道,赫连野在雍州叛而不降,商邑出了个'天命玄鸟'的婴儿,各方都在盯着斟鄩城。"
姜尚顿了顿,"封神量劫的事,我听说了。飞熊之相的事,我也知道。"
"那你还想着走?"
"师兄,我在学宫读了十几年的书,文道根基已经打下去了。但文道不止在藏书阁里,也在天地之间。"
姜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风裹着万道坊隐约的灯火气息涌了进来,"那种召唤,或许就是指引。我若不走,便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杨天佑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自己当年从青鸾村出来时,也是凭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一路走到了斟鄩城。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该走。
如今姜尚站在同样的路口,怀着同样的笃定。
他没有理由阻拦。
"你若真的要走,"杨天佑最终开口,"有两件事你要记住。"
"师兄请说。"
"第一,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了哪里。若有人问起,就说下山游历。第二……"
杨天佑从案角的竹筒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玉符,递了过去:"这是门主以世界树气息凝成的护身符,遇险时捏碎,可撑一道生机屏障。原本是给我防身用的,我一直没用上。你带着。"
姜尚接过玉符,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质地时,心口某处忽然微微一热——不是灼烫,而是一种被什么遥远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感觉。
他将玉符郑重收入怀中,朝杨天佑深深一揖:"多谢师兄。"
杨天佑摆了摆手:"明日一早动身。别让瑶姬知道,她若知道了,蛟儿他们也知道了。"
姜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藏书阁的灯火重新归于沉寂。
杨天佑独坐案前,望着师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指尖轻轻叩着案面,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黎明,姜尚背着那卷《文道真经》的手抄本,踏出了稷下学宫的侧门。
他没有回头,迎着晨光向东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停下脚步,站在斟鄩城东门外一棵老槐树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屋脊。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东走去。
而在数千里外的无名断崖上,那道灰白色身影重新睁开了眼。
他感知到了什么,微微侧首,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落在了那个正在沿官道东行的年轻人身上。
"动了。"他低声自语,"好。"
商邑的天空在这一夜忽然暗了下来。
没有云,没有雨,只是那层本就稀疏的月光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蒙上了一层薄纱。
契府中,商汤忽然睁开了眼。
婴儿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庭院东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之间。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商汤盯着那片空隙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仿佛确认了什么。
斟鄩城的晨钟敲过三遍,姜尚已经走出了三十里地。
他走得不快不慢,背着一个青布包袱,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而在他身后那座被晨雾笼罩的都城中,三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梧桐庭院的院墙上,眼巴巴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走远了。”杨蛟撇了撇嘴,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姜尚师叔是去游历的,又不是去玩的。”杨戬跟着跳下墙头,语气比杨蛟沉稳许多。
“游历不就是玩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墙内侧传来。
杨婵坐在墙头没下来,两条小腿晃晃悠悠地荡着。
“爹爹说姜尚师叔要去见世面、长见识,这不就是去外面看新鲜东西嘛?”
“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惦记着往外跑。”杨蛟叉着腰,摆出兄长的架势。
“那你刚才跳墙头干什么?”杨婵歪着头反问。
杨蛟噎住了。
杨戬看了兄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收住。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指尖却不经意地抚过腰间一块温润的月白色玉佩——那是瑶姬在他出生时为他炼制的护身之物,内蕴太阴星力,遇险时可自行激发一道月华屏障,挡下大罗金仙以下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