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第一枚钉子已经开始松动,第二枚,也该落下了。”
他抬手,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化作一枚与黑莲使者传讯符几乎相同的玉符,只不过嵌在其中的晶石是暗红色的。
他指尖微微用力,玉符碎裂,化作数道流光射向混沌深处不同的方向。
那些流光在黑紫色的虚空中穿行,分别落向几处隐匿极深、连鸿钧都未必知晓的虚空裂隙之中。
其中一道流光,穿过层层混沌,落向了一处连天魔界都未曾标记过的废弃世界残骸。
在那座残骸的中心,一道庞大的灰色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如同干涸万年的古井,没有光泽,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他感知到了罗睺传来的信息,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那如枯木般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弧度,将那道传讯符的信息接引入体。
“第二枚钉子,可以动了。”
而与此同时,洪荒大地东端,距离东海还有不到两日路程的一处海岸渔村外,姜尚一行人正在晨光中赶路。
他们已经走出了徐州腹地,地势逐渐向低处倾斜,空气中的潮气越来越重,连路边的野草都开始带上了一种不同于内陆的咸涩气味。
那股气味让杨蛟兴奋不已,他今天已经问了六遍“我们到海边了吗”,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快了”。
姜尚走在队伍最前面,走得不快,目光时不时扫过路旁那些被海风吹得歪斜的树木和已经能隐约望见的天际线。
那层银灰色的光泽在前方越来越清晰,他已经能辨认出那不是云层,而是海面反射的天光——东海,已经不远了。
然而就在他收起竹简重新迈步的瞬间,他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道极轻、极短暂的震颤。
那震颤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不刻意感知,几乎会以为只是远处有重物坠落的余波。
但姜尚的心头猛地紧了一下。
他曾在青槐镇地底感受过类似的震颤——只是那一次来自地脉深处的煞气流动,这一次却多了一丝陌生的冷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更深处被缓缓唤醒。
那道冷意传来的方向,是西边。
洛水的方向。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但藏在袖中的那枚青灰色玉符正在微微发热,像是某种守护之力在主动探查外界的异动。
申公豹察觉到了姜尚那一瞬间的细微停顿,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问:“你感觉到了?”
姜尚微微点头:“地脉有动静。”
申公豹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贴身收着的那枚黢黑兽骨,兽骨表面的纹路在这数息之间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被什么力量重新激活了。
那一刻,他心中某个一直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了一分——青槐镇地底的石台与洛水方向正在发生的事情,乃至他手中那枚兽骨的来历,正在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他收回目光,脚下没有停步,继续朝东海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没有看到的远方,洛水下游地脉深处,那道被魔道本源珠侵蚀出的裂痕正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东延伸。
那速度微乎其微,如同一滴水在岩石表面缓缓渗过。
但它前进的方向,与姜尚一行人向东行进的轨迹,正在无声地交汇。
洛水下游,河床深处。
那枚通体漆黑的魔道本源珠已经彻底从泥沙中挣脱出来,悬浮在水底三尺处,缓缓旋转着。
它每转动一圈,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就向外扩张一分,如同蛛网般沿着水脉、地脉、岩层缝隙向四面八方蔓延。
最初的裂痕,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洛水下游的巨网。
九鼎地脉的青金色光芒与这张暗红之网正面相撞,两股力量在水底深处无声角力,像是两头正在互相绞杀的巨兽,将整段河床的地层挤压得嘎吱作响。
岸边,拓跋雄单膝跪地,双手握着那枚姒启赐下的九鼎阵印。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阵印之中,再经由阵印转化为九鼎地脉之力,与河底那枚魔道本源珠正面抗衡。
“顶住——!”他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灌了沙。
他身后,五千夏军将士排成六道防线,每一道防线都由百名修士合力维持,将自身法力通过阵印汇聚成一股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地脉大阵之中。
可魔道本源珠的力量太过霸道。
它本就不是洪荒之物,而是罗睺在混沌深处以自身精血与魔道法则凝炼而成的本源核心,内蕴的魔道法则强度远超寻常先天灵宝。
即便被削弱了数成,依然足以与九鼎地脉之力分庭抗礼。
“报——!”
一名工部修士从下游疾掠而来,落在拓跋雄身侧,面色惨白如纸:“将军,下游三处地脉节点同时出现侵蚀!左翼阵基已经出现裂纹,若再撑半刻钟,整座大阵的左翼就会崩解!”
拓跋雄咬紧牙关:“传令左翼,收缩防线,将地脉之力集中在主阵上!不要管节点了!”
“可若放弃左翼——”
“我说了,收缩!”
工部修士不再多言,转身向阵中掠去。
拓跋雄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水雾,望向河底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漆黑珠子。
那珠子表面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颗正在渐渐睁开的心脏。
他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枚魔道本源珠正在苏醒。
它之前只是在缓慢渗透,此刻才是真正开始发力。
斟鄩城,御书房。
姒启站在堪舆图前,目光死死锁在洛水下游那枚不断扩张的暗红光点上。
那股侵蚀之力蔓延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加快。
他本以为九鼎大阵至少能撑半日,可照这个势头,最多一个时辰,整座大阵的根基就会被侵蚀殆尽。
“精卫姑姑。”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精卫立于殿中,她从未见过姒启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启,我在。”
“传讯幽冥界,请师祖出手。”
姒启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传讯拓跋雄:不惜一切代价,撑住阵心。只要阵心不破,九鼎大阵还有一次反击的机会。”
精卫没有多问,转身作流光掠出殿外。
姒启站在原地,望着堪舆图上那枚暗红色的光点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没青金色的光芒,袖中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知道,九鼎大阵一旦全面崩毁,整条洛水的地脉都会被魔道本源污染。
届时,魔道煞气将沿着地脉扩散至梁州、豫州、乃至斟鄩城本身。
那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