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正在与后土商议地脉修复之事，一道青金色的传讯符从幽冥界边缘疾掠而来，在他面前悬停。
句芒抬手接过，神识探入，姒启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师祖，洛水地脉已撑不住，九鼎大阵即将崩毁，弟子恳请师祖出手。”
后土坐在他对面，也看到了传讯符中透出的急切气息，面色微变：“洛水那边出事了？”
句芒站起身，负手望向洪荒方向，眼中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罗睺在洛水地脉深处埋了一枚魔道本源珠，借赫连野的水攻为幌子激活了它。姒启动用九鼎大阵对抗，但魔道本源珠的侵蚀力远超预期，地脉正在被快速吞噬。”
后土跟着起身：“我随你同去。”
“不必。”
句芒抬手止住她，“幽冥界需要你坐镇。苍梧遗民根基未稳，若有敌人趁我离开之时偷袭幽冥，后方便会彻底失守。而且，罗睺既然敢在洛水埋下这枚魔道本源珠，就说明他已经算准了我会出手。若你也离开幽冥，反倒正中他的下怀。”
后土没有再争。
句芒转身迈出一步，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的遁光，穿过幽冥界的壁垒，如同一柄横贯虚空的箭矢，直射向洛水方向。
洛水下游，河床上空。
青金色的遁光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光，撕开了漫天水雾与煞气交织的暗色天幕。
句芒的身形悬停在半空中，负手而立，青衫在河面上翻涌的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先以神识扫过整段河床。
那枚魔道本源珠的位置、侵蚀的深度、已经蔓延到的地脉节点，如同画卷般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
“罗睺……你确实舍得下本钱。”句芒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枚魔道本源珠的品阶远超他的预期，内蕴的魔道法则凝实程度，至少相当于一件上品先天灵宝的全力输出。
九鼎大阵能在它的侵蚀下撑到现在，全凭姒启提前赐下的那道阵印在关键时刻激活了地脉自愈机制。
可即便如此，大阵也已经到了极限。左翼阵基已碎，右翼正在快速收缩，主阵的青金色光芒与暗红色魔道之力如同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巨蟒，互相绞杀，彼此消耗。
句芒没有直接攻击那枚魔道本源珠。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枚珠子背后连着一道极其隐秘的因果线——那是罗睺特意留下的后手。
若他直接摧毁魔道本源珠，那道因果线便会立刻激活，将魔道法则的反噬之力倒灌入地脉深处。
届时，整条洛水的地脉都会在反噬中彻底崩碎。
“好算计。”句芒冷笑一声，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青金色的光痕从他指尖流出，如同一缕生机盎然的溪流，渗入河床表面的泥沙之中。
那是世界树根须的气息。
它并没有去攻击那枚魔道本源珠，而是沿着九鼎大阵已经受损的地脉缝隙，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来。
它所过之处，那些被魔道侵蚀的岩层裂缝、扭曲的灵脉节点、断裂的地脉支线，都被一株株微型的青金色幼苗温柔地包裹、固定、重新连接。
就像用细密的针线缝合一道正在撕裂的伤口。
那些微型幼苗是句芒以世界树本源分出的灵根之力，虽无法彻底驱除魔道煞气，却足以在侵蚀加深之前为地脉撑起一层临时的保护屏障，为姒启的反击争取最后的时间。
与此同时，他通过世界树的共鸣，将一道神识送入姒启识海：“九鼎大阵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刻钟。”姒启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
“够了。两刻钟之内，为师会用世界树之力在侵蚀区域边缘布下一层生机屏障，将魔道煞气的扩散范围控制在洛水下游三十里之内。你让拓跋雄在两刻钟后阵心全力爆发一次，将积蓄的地脉之力全部倾泻出去，逼魔道本源珠主动收缩防御。为师会在它收缩的瞬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以鸿蒙量天尺斩断它连接地脉的因果之线。只要那条线断了，这枚珠子就再也无法继续侵蚀地脉。”
姒启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弟子明白”便切断了神识联系，将命令传向洛水前线。
拓跋雄收到命令时，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七成。
但当他听到“两刻钟后阵心全力爆发”这几个字时，那双已经泛着血丝的眼睛忽然亮起了一丝锐利的锋芒——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众军听令！”拓跋雄举起阵印，声音嘶哑却如惊雷般炸响，“两刻钟后，全力爆发！”
五千夏军将士齐声应诺。
天地之间，洛水下游的河床上空，青金色的地脉之光与暗红色的魔道煞气正在进行最后的角力。
句芒悬于半空，世界树的根须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地底深处缓缓合拢。
河底那枚魔道本源珠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心脏搏动般剧烈闪烁。
两股力量在沉默中对峙，各自积蓄着最后一击。
而在斟鄩城以东近千里的海岸渔村外，姜尚正站在海边一块突起的礁石上，望着眼前那片无垠的东海。
海风迎面而来，带着咸涩而陌生的气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东海。
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脚底传来的那道极轻震颤，已经在海风中消散了，但他心中那种被什么东西从远方轻轻叩了一下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那震颤与青槐镇地底感知到的煞气波动如出一辙，却更加深沉，仿佛来自更远的地方。
申公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海边。
他没有看海，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枚黢黑的兽骨——骨面纹路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光晕，一闪一灭，像是在回应某个远方的呼唤。
“往西看。”申公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姜尚从未在他语气中听过的凝重。
姜尚顺着他的目光转身望去。
西方天际线的尽头，那一层薄薄的云霭下方，隐约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地平线下一场正在缓慢升起的燃烧。
那光芒极远，极淡，若非他们此刻站在高处的礁石上，根本不会察觉。
但两人心中同时浮起一个一模一样的念头——洛水方向，还在继续。
姜尚将目光从西方收回，重新落向东海海面。
波涛依旧翻涌，海鸟依旧盘旋，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这场从青槐镇地底开始、沿着地脉一路向东蔓延的暗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逼近了这片海岸。
而他正站在那道暗流即将抵达的交汇点边缘，还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