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礼堂。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雨停了,但空气里还飘着潮湿的土腥味。
风刮过来,吹得树枝乱晃。
丽芙缩了缩脖子。
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指尖勾着李阳的指缝。
“阿阳。”
她忽然开口。
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
“你……”
她顿了顿,
“刚才为什么答应那么快?”
李阳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半边脸。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鼻尖冻得有点红。
“什么答应?”
“就是……”
丽芙的声音更轻了,
“我说想单独待着……你就说好。”
李阳想了想。
“因为你想啊。”
他说,
“你想做的事,我为什么要拒绝?”
丽芙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步,两步。
鞋底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可是……”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刚才说的话……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
丽芙咬了咬嘴唇,
“像在命令你。”
李阳笑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丽芙整个人。
“丽芙。”
他开口,声音很认真,
“你是我女朋友。”
“你想和我单独待着,这不叫命令。”
“这叫……”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
“撒娇?”
丽芙的脸“唰”地红了。
红得比刚才在更衣室里还厉害。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才……才不是撒娇!”
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点气急败坏。
李阳看着她,笑得肩膀直抖。
“好好好,不是不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再不走食堂要关门了。”
丽芙鼓着腮帮子,没说话。
但手,悄悄伸进口袋里,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轻,一触即分。
像试探。
李阳反手握住。
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很凉,指节细细的,硌得他有点痒。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拍球的声音。
“哐当——哐当——”
闷闷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
大概在晚上八点左右,二人才终于回到了家里。
家门一打开,暖气和炖菜的香气就扑了进来。
郑晓月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少。
“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里的欢喜压都压不住,快步走过来,先拉住丽芙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点,挪威冷吧?东西吃得惯吗?”
丽芙被她握着手,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回答:
“都…都挺好的,阿姨。”
“哎呀,不是说叫妈的嘛,怎么回了趟家,突然变生疏了?”
郑晓月纠正她,语气亲昵又自然,拉着她往屋里走,
“快进来,外面冷。”
“炖了羊肉,尝尝看。”
李阳跟在后面,把行李箱拖进来放在玄关。
郑晓月已经拉着丽芙坐在了沙发上,热络地问东问西。
从她家里怎么样,父母姐姐好不好相处,到挪威的雪有多大,圣诞集市上有什么好玩的。
丽芙起初还有点拘谨,被郑晓月这么连珠炮似的问着,话也渐渐多起来,虽然还是轻声细语,但脸上有了笑。
李阳懒得打扰她们,把行李箱里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便钻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跟他走时一样,只是书桌上多了盆小小的绿萝,叶子油亮。
他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
群里没新消息。
他点开微信,手指划拉了一下。
一条未读消息。
伊洛蒂发来的。
点开。
【伊洛蒂:李阳,在忙吗?陈老师诊所的寒假实习名额快截止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他让我最后问问你。】
李阳盯着屏幕。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道昏黄。
他正要打字回复,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丽芙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没进来,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冰蓝色的眼睛。
头发有些乱,像是被郑晓月揉过。
“阿阳。”
她声音很轻。
“嗯?”
李阳把手机屏幕按灭,朝她招招手,
“进来。”
丽芙这才推门进来,又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她走到床边,没坐下,只是站着看他。
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有点松垮,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缝线。
“妈妈…阿姨在厨房忙。”
“我知道。”
李阳笑,
“聊得怎么样?”
丽芙点点头:
“和平时一样...很符合她的性子。”
她说着,又顿了顿,睫毛垂了下来:
“问了很多挪威的事。”
“正常,她好奇心重。”李阳说。
丽芙没接话。她忽然弯下腰,凑得离李阳很近。
近到李阳能看清她睫毛根部细细的阴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着室外冷空气和家里暖气的甜香。
她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很专注。
“你…”
她开口,气息轻轻拂过李阳的脸颊,
“刚才在看手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李阳心里动了一下。
“嗯,回个消息。”
他说。
丽芙的嘴唇抿了抿。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李阳放在床沿的手背。指尖微凉。
“谁的?”
她问。
声音更轻了。
李阳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里面的情绪很复杂,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被小心包裹起来的不安。
“伊洛蒂...”
李阳说,
“依旧还是...问我实习的事。”
丽芙的手指在他手背上顿住了。
那一点凉意,像小小的冰晶,按在皮肤上。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李阳有点喘不过气。
他依然急着,在更衣室里,她说的那句“我会难受”。
想起她掐着自己手腕留下的红痕。
李阳翻过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淡淡开口:
“我已经在考虑怎么回绝了。”
丽芙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直起身,但手还被李阳握着。
“是么?”
她轻声问。
李阳连连点头:
“当然,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