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径十八到二十二厘米,这个规格的树已经是成年大树,根系发达,移栽之后成活率高,而且树干的粗壮程度足够挡住一家商铺的门头。
高度六到八米,商业街的商铺一层层高四米五,二层总高约八米。六到八米的大树正好能把一层门头完全遮住,二层窗户也遮掉大半。
冠幅四到五米,正好覆盖一家商铺门前的整个人行道。
如果采购这批树的人不懂风水,只是随便选了一种树,不可能每一组数字都卡得这么精准。胸径、高度、冠幅,每一样都恰好对应商铺的门头尺寸,这根本不是巧合。
“邓秘书,这批树是谁拍的板?”
邓如雪翻开手机里的采购审批记录。“采购申请单的发起人是周副总的下属,但最终审批人都是苏总。”
“苏晚批的?”
“对。这个很正常,集团的大小事基本都是苏总最后审批,很多时候都是走个形式,她不可能大小事都一一过问。”
邓如雪停了一下,继续说:“当时周副总在会议上说,商业街原来的树都要枯死了,影响形象,需要尽快更换。他拿了几张照片给苏总看,照片上的树确实枯了。苏总当时还问了一句‘新树会不会影响商铺’,周副总说不会,说他会亲自盯着施工,保证不影响商铺经营。苏总就批了。”
不影响商铺经营。
这八十二棵树种下去,每一棵都精准地卡在商铺正门前方,把门头遮得严严实实,他还说不会影响商铺经营。
我在商业街的主通道上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地看。
我看完一圈,走回停车场。
赵北齐问我。“正哥,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制定整改方案。”
邓如雪问我,“林师傅,你说的这个宅前大树,会影响哪些人?”
“主要影响三类人。第一是商家。商铺门头被遮,财气进不来,生意自然就下滑。第二是顾客。顾客在这种阴暗压抑的环境里待不住,潜意识就想离开,客流量下降是必然结果。第三是商业街的运营方,也就是你们苏氏集团。商业街整体萧条,租金收入下降,招商也会越来越难。最后的结果就是整条商业街慢慢死掉。”
邓如雪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严重?那应该怎么改?”
“改不难。但麻烦不在改上,在人上。”
下午回去,我把一份详细的整改方案发给了邓如雪。
方案很简单。第一步,把所有正对商铺正门中轴线的树移走,移到两个商铺之间的侧墙旁边。原来这些树就是在侧墙旁边的,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就行。
第二步,所有槐树的树头全部锯掉、树冠进行修剪,把遮挡商铺门头采光的树枝全部剪除,门头前方留足采光通道。
第三步,对过于密集的树进行移除,拉开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让阳光能照到人行道上来。
第二天上午,苏晚召集了一个临时会议,专门讨论这个整改方案。
会议室里又坐满了人。周副总坐在上次的位置上,金丝边眼镜和秃顶坐在他两边。
苏晚把整改方案投在屏幕上。
周副总看完第一页,就直接开口了。
“苏总,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大,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这条商业街是集团重点改造的项目,绿化方案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现在林师傅说树有问题就要全部移走——那当初花那么多钱种树干什么?这笔钱谁出?移树产生的费用谁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没急着说话。
金丝边眼镜推了推眼镜。“周副总说得有道理。这批树刚种下,采购费加施工费加养护费,总共花了两百多万。现在说移就移,这不是拿集团的资金当儿戏吗?”
秃顶也跟着附和。“就是。现在实体商业环境本来就不景气,商业街生意不好跟大环境有关系,跟树有什么关系?苏总,林师傅说的这个宅前大树,是不是也太牵强了?”
我转过头,看向周副总。我的语气很平静。
“周副总,我查了商业街原来的绿化方案。之前的树种在两个商铺之间的侧墙旁边,门头完全无遮挡,采光充足,商业街运营正常。后来是你主动提出更换树木,然后把新树全部种在了商铺正门正前方,树干正对商铺大门,树冠把整家商铺的采光面全部遮死。原来在侧边的树,你为什么全部移到了门头正中间?你是故意想利用风水让这条商业街出问题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