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
然后把很烫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不用太勉强的自己。”织月的声音很温柔，“慢慢来就好。”
“谢谢。”
林语把空杯子还给织月。
她心里在想，这个叫织月的女孩看着挺好说话的。至少不像烈焰那样一上来就给她下定义，也不像书语那样看她像看实验材料。
“其他人呢？”林语问。
“星辉姐在操控室，书语姐在整理你的数据，烈焰姐去训练室了。”
“操控室在哪？”
“我带你过去。”
织月领着林语和夏奈往走廊深处走。
走路的时候，林语又一次感受到了身体变化带来的不适。步幅变小了，重心变低了，裙摆一晃一晃的总让她担心走光。最烦的是那头银色的长发，不时滑到眼前遮挡视线，她不得不反复把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在五分钟内做了六次。
第六次的时候直接不想忍了。
“有没有皮筋？”她扭头问织月。
“有。”织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皮筋递给她。
林语接过皮筋，三下五除二的把头发胡乱的扎了个歪马尾。手法很粗糙，但至少头发不挡眼了。
夏奈在后面看着她笨拙又暴躁的扎头发的动作，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林语没看到。
三人走到一间门上标着“控制中心”的房间前。
织月敲了敲门。
“星辉姐，林语酱出来了。”
门开了。
星辉站在里面。她身后是一面墙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城市地图。
星辉看了林语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那头扎得乱七八糟的银发上。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星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夏奈，你跟我来一下。”
夏奈愣了一下：“就我一个人？”
“嗯。”星辉看了林语一眼，“织月，你先带林语去休息区坐一下。我跟夏奈说几句话。”
织月乖乖应了。
林语看着星辉和夏奈走进操控室，门无声的关上了。
她心里大概猜到了——星辉要单独找夏奈问问关于她的情况。
这很正常。
换成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忽然变成了组织里有史以来最强的成员。不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私下了解一下才奇怪。
林语跟着织月走到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
织月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也不催她说话。
林语喝了一口水，忍不住问：“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我。一个男的变成了这样。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织月歪了歪头，认真的想了一下。
“林语酱，你觉得我应该问什么呢？”
林语被这个反问弄得一愣。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换成是我，我肯定会有一堆问题想问。”
织月笑了一下，笑容很温暖：“我觉得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而不是把自己关起来，说明你已经在努力面对这件事了。至于原因什么的，书语姐比我懂得多，我问了也帮不上忙。”
林语看着织月。
“那你能帮什么忙？”
“我可以给你倒茶。”织月举了举手里的茶壶，俏皮的眨了眨眼。“还可以陪你坐着。”
林语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你人挺好的。”
“谢谢。”织月笑得很温柔。“其实大家都挺好的。烈焰姐嘴巴毒了点，但心是好的，也很讲义气。书语姐话不多，但很靠谱。星辉姐…星辉姐就是操心的事太多了。”
林语正想说什么，操控室的门开了。
星辉走出来，后面跟着夏奈。
星辉的目光扫过休息区，直接落在林语身上。
“跟我来。”
林语站起来。
“去哪？”
“带你看个地方。”
星辉带着林语往基地深处走。
夏奈跟在后面，织月也跟了上来。走廊越来越窄，灯光也渐渐暗了一些。
林语注意到这条走廊跟之前经过的那些充满科技感的走廊完全不一样。没有玻璃窗也没有仪器设备，墙壁上光秃秃的。
走了大概两分钟，星辉在一扇厚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没有标牌也没有编号，古朴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星辉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语跟着进去。
然后她站住了。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上嵌满了玻璃展柜。每个展柜里都安放着一件普通的物品。一枚小发卡，一条褪了色的丝带，再往后是磨损的小挂件和孤零零的耳环。
每一件物品旁边，都有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面孔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笑得很开心。
有些物品上面还残留着早就干了的暗色痕迹，怎么也洗不掉。
林语不需要别人告诉她那是什么。
灯光调的很柔和，房间里气氛很严肃。但林语一点也不觉得安宁，浑身发冷。
“这些，都是过去几十年里，在与怪物战斗中牺牲的魔法少女。”
星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星光结社成立以来，一共失去了三十七位姐妹。”
林语没有回头。
她一个展柜一个展柜的看过去。
第一个展柜里是一枚银色的胸针。照片上的女孩留着短发，笑得很爽朗。名字旁边标注着——享年十九岁。
第二个展柜里是一根红色的发绳。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双马尾，在镜头前比了个剪刀手。享年十七岁。
每一张照片上的女孩都在笑着，青春洋溢。
林语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
她在一个展柜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蝴蝶结发夹。粉色的，很普通，街边小摊上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
旁边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孩子。眼睛弯弯的，脸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名字旁边标注着——享年十五岁。
十五岁。
林语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很久。
十五岁。比夏奈还小一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