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听分析。
她只想去做。
出发那天凌晨五点,夏奈就醒了。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几秒,看着自己的脸,眼睛有点肿,是昨晚又哭了一场的痕迹。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换了一身便装,背上双肩包,独自出了基地。
成田机场。
她自助打印了登机牌,过程很顺利,过安检时也一样。
她的心跳快了一些,但表面上看不出来。她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有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后面是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很普通的出境队伍。
轮到她了。
她递上护照,边检工作人员翻开,扫了一下条形码,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停了一下。
那种停顿很短,可能只有两三秒,但夏奈的心在那两三秒里猛地提了起来。
工作人员抬起头,表情职业化的客气。
“很抱歉,浅川小姐,您的签证状态显示为暂停使用,无法办理出境手续。”
夏奈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什么?”
“您的华夏入境签证目前处于暂停状态。”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具体原因需要联系签证签发机关,我们这边只能看到状态变更。”
“暂停?为什么暂停?我之前去过华夏的,签证明明是有效的……”
“抱歉,这个我确实无法解答。建议您联系华夏驻日大使馆签证处咨询。”
夏奈握着护照的手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工作人员已经把护照递回来了,视线转向了下一位排队的旅客。
她站在那里,挡了几秒钟的路,后面的中年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侧身让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身份早就被陈北查得一清二楚:浅川集团大小姐、星光结社成员、光属性魔法少女。这些信息在特情局的系统里躺了好几周了。作为被确认具有神秘关联的境外人员,她的华夏签证按照标准流程被直接冻结。
没有例外,没有人情。
但夏奈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她去不了华夏了。
第二,她见不到林宇的父母了。
第三,她甚至没有叔叔阿姨的联系方式。林宇的手机号打不通,从那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关机,她连林宇老家的具体地址都不知道。上次去的时候是跟着林宇走的,她全程都在看林宇,没留心记路。
她走到机场大厅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排金属座椅,中间空了三个位置,她在最靠墙的那个位子上坐下来,把双肩包搁在膝盖上。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拖着行李箱从她面前走过去,轮子碾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广播里在播报一个飞往首尔的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先播日语,再播英语,再播韩语。
问讯台那边有人在大声跟工作人员理论什么,便利店的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小男孩举着一盒牛奶跑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正常活着。
而她连去给一个人的父母报个平安的能力都没有。
夏奈把项链从衣领里拉出来,握在手心。银色的链条在机场白炽灯下闪着很微弱的光,那颗星星吊坠上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时有时无,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是她唯一能确认他存在过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攥着项链的手背上。
不哭,不能哭。
这里不是基地,这里是公共场合,她是浅川夏奈,她不能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哭。
但眼眶已经红了。
视线模糊的时候,她听到广播里开始播报下一班国内航班的登机信息,嘈杂的人声把她从那个快要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吸了一口气,用力地,吸得鼻腔发酸。
把护照塞回包里,把项链重新藏进衣领。
站起来。
往出口走。
经过机场落地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脚步。
窗外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起飞,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反着光,缓缓地爬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小。
那个方向是华夏。
夏奈看着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走了。
……
林宇一觉醒来,天已经重新亮了。
他意识清醒的第一秒钟就知道自己的后脑勺枕的是什么。
脸上腾地热了起来。
他假装翻了个身缓冲,然后不动声色地坐了起来,避免对上稚梦的眼睛。
“那个……谢谢。”
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稚梦歪着脑袋看他。
林宇在心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自我辩论:
她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帮哥哥枕一下膝盖怎么了?多大点事。总之这不是什么奇怪的行为,没有任何需要尴尬的成分,是我自己想多了。我就把她当妹妹就行了,嗯,妹妹。
他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完成了合理的心理建设。
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精神好得离谱。
那一觉的质量极高,脑子清醒,身体有劲。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体感充沛有力,像是睡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走吧。”
他伸出手,稚梦把小手放上去。
他牵着稚梦继续在草原上行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牵手的力度比之前稍微紧了一点点。
又走了半天,按空间内的天色推算,林宇第三次被那股诡异的睡意击中。
这次他没有再挣扎。
他看了稚梦一眼,嘴唇动了动。
到底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开口说“让我枕一下”。
但稚梦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
两只小腿并拢,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林宇:“……”
他内心的成年人羞耻心防线又挣扎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连一秒都没撑住就躺了下去。
脑袋枕上稚梦的大腿,一秒入睡,呼吸绵长,完全放松。
稚梦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比上一次更大了一点。她的小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林宇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然后把手搁在了他的太阳穴附近,手指一下一下地、很轻很轻地按着。
从这一次之后,膝枕成了林宇在这片空间中休息的固定姿势。
林宇对此的内心解释经历了三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