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特别行动组六个人在首都军用机场上了一架运输机,直飞宁海市。
领队孙铭,三十四岁,干了十一年外勤。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见过。B级的,A级的,有一回还跟S级的打了个照面。但这回的任务简报他来来回回翻了四遍,心越看越凉。
认知篡改。存在抹除。
这两样东西单独拎出来都够要命的。放到一块儿?还是大面积的?连总部的数据库都跟着一块改了那种?
孙铭抱着平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假装在睡觉,脑子里全是会上说的那些东西。
一个分局十几号人,就这么没的。干干净净地没的。总部系统里都查不到他们存在过。唯一能说明“这儿以前有过人”的证据,就是桌上那半杯凉透的茶、一盆快蔫死的绿萝。
还有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动物园。
孙铭干外勤干了十一年。头一回觉得脖子后面一阵一阵地发凉。
“孙哥。”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到了。”
运输机停在宁海市军用跑道上。六个人拎着装备箱跳下去,两辆挂本地牌照的越野车停在跑道边上,提前安排好的。
“走。”
凌晨四点半。车停在宁海分局楼下。
孙铭进门的时候,赵阳正坐在局长那把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缸子浓茶。周明和林薇也没睡,一个在那翻通讯录,一个对着电脑在敲东西。
三个人看到孙铭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总部来的?”赵阳问。
“特别行动组,孙铭。”孙铭进来就把办公区扫了一圈。十四张桌子,日光灯管亮堂堂地照着,那些空桌上杯子、照片、文件什么的一清二楚。
“周围看过了?”
“看过。”赵阳说。“就是桌上那些东西。我们三个全不认识。”
孙铭走到最近的那张空桌前面。桌上搁着那个“世界第一好爸爸”的马克杯。他伸手摸了一下杯壁。凉的。杯子里头的茶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膜。
“这茶搁了起码三天。”孙铭说。
“时间对得上。”赵阳说。“如果局长第一天就带人去了那个动物园的话,到今天刚好六天。不过前两三天应该还有人在办公室正常上班的,后面几天一个去一个没、一个去一个没。茶放了三天左右的话,坐这张桌子的人大概是第三天或者第四天消失的。”
孙铭点点头。
脑子挺清楚的。这个赵阳还行。
“动物园在哪个方向?”
“城南。”赵阳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手往外指了个方向。“开车二十来分钟。那块地以前就是等着开发的荒地,什么都没有。六天前一下子就有了。”
“你确定就是六天前?”
“百分百确定。记得特别清楚。”
“行。”孙铭转身对着自己那五个队员。“分两组。第一组三个人跟我去动物园外面转转。不进去,就在出口附近蹲着看。第二组三个人留下来,跟赵阳他们三位对接,负责后方通讯和数据分析。有任何情况随时通报。”
有个队员问了句:“蹲外面具体干什么呢?”
孙铭想了想。
“做问卷调查。”
……
清晨。
林宇在酒店的双人间里慢慢醒过来。
脑袋还没完全转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后脑勺底下软乎乎的、暖乎乎的。
他眨了两下眼,视线从天花板慢慢往下移。
稚梦正低着头看他。
小熊抱在怀里,一只小手搭在他肩上。她就那么坐在那儿,姿势跟昨晚林宇睡着之前一模一样。背靠着床头板,两条腿伸直,他的脑袋枕在她膝盖上。
七八个小时。
她一下都没动过。
林宇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一堆念头。
这丫头一整夜就这么坐着?一个姿势扛了少说七个小时?她不用睡觉这事他知道,陈北跟他讲过。但不用睡觉跟不用动那是两码事啊。腿不酸?不麻?
不对,她可是SSS级的神秘存在,说不定压根就没有“腿酸”这个概念。
可要是有呢?
林宇轻手轻脚地从稚梦腿上坐起来,动作放得很慢很慢。然后也没怎么过脑子就做了一件事——伸手在稚梦膝盖上揉了两下。
“腿麻不麻?”
话就那么顺嘴出来,手掌在她小小的膝盖上按了几下。
稚梦低头看着他的手。
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特别小。
要不是林宇跟她相处了这些天,根本就注意不到。但他看到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
手刷地缩回来。
行吧。就是关心一下小朋友的膝盖。正常。没什么毛病。
他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推开门,拧开水龙头洗脸。
凉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左边脸颊上有一小块发红的印子。
圆圆的,差不多有一个嘴唇那么大。
林宇拿湿手搓了搓那块。搓不掉。
“这哪蹭的?”
他歪头想了想。昨晚枕着稚梦膝盖睡的,脸朝上,不太可能蹭到什么。枕头?没垫枕头。那到底哪来的?
算了。大概是过敏。要不就是被子蹭的。
他又拍了两把水在脸上,没再想这事。
刷牙洗脸擦完嘴,一套弄完出来。
林宇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床边蹲到稚梦面前。
碎花裙是昨天刚给她买的。浅蓝色的底,上头印了好多白色小碎花,裙子长度到膝盖上面一截。穿在稚梦身上确实好看,比她之前那身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白裙子强太多。
不过领口那个小蝴蝶结又歪。
估计是坐了一整夜给蹭的。
林宇伸手把蝴蝶结捏正。又拿手指头拨了拨稚梦的齐刘海,有两缕头发粘到一块去,他轻轻给分开捋顺。
捋着捋着想起另外一个事来了。
小白狐。
稚梦从异空间跟他回来之后,小白狐一直留在特情局“乐园”的收容室里头。前阵子学者批准让稚梦跟着自己了,收容等级也改成了“开放监测”。那小白狐呢?
小白狐还是他当初在秦山带回来的。是他主动跟陈北说的,把小白狐放乐园里,给稚梦做个伴。
现在稚梦都出来了,小白狐自己留在空荡荡的收容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