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
杭城和金陵的两支机动队到了宁海市，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封锁按标准流程走。卫星影像加上孙铭确认的坐标，封锁部队在动物园入口所在的城南一带设了三层路障，清场半径两公里。四台发生器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架好。
从车队到位到全部就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顺利。太顺利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封锁完成。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现场指挥官拿着对讲机站在路障边上，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条封锁好的路。
路障在，发生器在，人也到位了。
但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念头：动物园入口不在这儿。
入口在城南偏东方向，离这少说两公里。他印象特别深——拱形大门，绿色售票亭，停车场在左手边。
可手里的任务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入口坐标就是脚底下这个位置。卫星影像也对得上。
他到这儿的时候还亲眼看到了那个拱形大门。
不对，他好像没看到。
到底看没看到？
指挥官握对讲机的手开始冒汗。
他按下通话键：“各单位报告，你们记不记得动物园入口在什么位置？”
对讲机里噼里啪啪地回。
“一号哨位，入口……不是在这吧？我记得在东边啊。”
“三号哨位，我脑子里也是偏东方向，大概两三公里远。”
“二号哨位，等等……我手里地图标的是当前位置，但我也觉得入口应该在东边……怎么回事？”
所有人。每一个人都“记得”入口在另一个位置，而且指向同一个地方。
但文件和卫星数据都摆着呢，入口就在这里。
指挥官放下对讲机，回头看了一眼。
封锁区那条路的尽头，空的。
四十分钟前他们到的时候，那儿还有一个拱形大门。
现在大门没了。
动物园的入口，在被封锁之后，自己挪走了。
而且它还顺手把所有到过现场的人的记忆同步改了，让每个人都以为入口“一直在另一个地方”。
要不是手里有文件和卫星数据能对照，根本没人会发觉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指挥官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拨了总部的电话。
“总部，宁海封锁前指报告。”
“说。”
“入口移动了。封锁完成后不到二十分钟，目标入口从原坐标消失。所有现场人员关于入口位置的记忆被同步篡改，全部指向偏东方向约两公里处的新位置。”
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确认？”
“确认。我手里有纸质文件和卫星数据做对照，要没有这些东西，我现在也不会知道自己记忆有问题。”
“……收到，待命。”
消息一报上去，技术部的方宿马上调了最新的卫星影像。
结果比预想的还邪门。
最新影像上，动物园确实出现在了偏东方向两公里处。一座完完整整的动物园，围墙、建筑、停车场，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半小时前的影像上，那个位置还是一片居民区。
居民区还在原地，没消失。它跟动物园重叠了。影像上既能看到居民楼，也能看到动物园围墙，两套建筑互相穿插交错，物理上根本说不通，但在图像上同时存在。
方宿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拿起电话打给秦越。
“秦主任，它会跑。”
“什么意思？”
“动物园。被封锁之后入口自己挪了。新位置跟一片居民区叠在一块了，我没法判断那片居民区的人有没有被影响。”
“那片居民区多少人？”
方宿查了一下数据。
“大概三千户。按宁海的平均户均人口算，七八千人。”
秦越那头没说话。
七八千人，可能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边上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动物园。
方宿又补了一句：“秦主任，从上午孙铭开始做问卷到现在，满打满算两个多小时。这东西反应快得超出预估。它不是被动等着挨揍的，它在主动应对我们。”
秦越沉默了几秒。
“封锁部队暂时别撤，维持在原位。我马上组织讨论下一步方案。”
“明白。”
“还有，让孙铭回临时指挥部待命，别再靠近动物园了。”
“收到。”
……
加密视频会议系统又开了。
距离上次紧急会议过了不到八个小时。十几个窗口排在总部大屏幕上，有的人换了套衣服，有的人一看就没睡过觉。
秦越开口了，语气很沉：“情况大家都看过通报了。我长话短说，封锁失败了。”
没人接话。
方宿把技术分析投到了共享屏幕上——几张卫星对比图，一段监控截图，还有一组数据表。
“动物园的认知篡改能力，根据目前观测到的这些表现，我初步评级：至少SSS级。”
这三个字母出来以后，会议里的气氛沉了一截。
方宿接着说：“它有三个核心特征。第一，篡改范围不光限于人的大脑记忆，还能同步修改电子数据库和纸质档案里的信息。也就是说，它改的不只是人怎么想，它改的是信息本身。第二，它有主动应对能力——我们封它，它就跑。它能感知外部威胁，做出反应。第三。”
方宿推了推眼镜。
“它的篡改是回溯性的。不是'从现在开始让你忘了'那种，而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发生过'。宁海分局那些消失的人，在系统里查出来的结果是他们从来没存在过。记录不是被删掉的，是从源头就重写了。”
华北区的吴涛搓了搓脸：“方宿，你给说说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个啥？一个独立空间？还是个活物？还是别的什么？”
“不好说，目前信息不够。”方宿摇头，“但有一点能确认，它有自主意志，或者至少表现出了类似自主意志的行为模式。这个东西不是死的。”
收容管理部的郑远山开口了，声音很沉。
“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如果它能改记忆、改数据库，那我们怎么确认——到底有多少普通市民已经进去了然后消失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