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山继续：“宁海市八百万人口，这个动物园已经存在了六天，每天照常营业，有游客进出。上午孙铭的调查显示，出来的人里大概有百分之六十六是独自出来的，但入园时他们身边明显有同伴。也就是说，同伴没出来。”
“那些没出来的人，他们家属呢？”吴涛问。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郑远山说，“如果认知篡改的能力足够强，那家属根本不会去找人。因为在家属的记忆里，他们压根就没有那个家人。”
吴涛画面里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六天。”郑远山说，“六天里每天进园的人几百上千。有多少人没出来？他们的家人、朋友、同事还记不记得有他们这个人？我们没办法评估。那些人的存在要是被抹了，我们连拿来统计的基础数据都没有。”
秦越沉声道：“所以我们面对的情况就是，损失多大不知道，而且没法评估。”
“对。”
会议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华东区韩铮先开了口：“那咋办？总不能看着它天天吃人吧。”
“封锁追不上它。入口会跑，还能跟居民区叠在一起。”方宿说，“扩大封锁范围没用，你封城南它跑城东，你封城东它跑城北，总不能把整个宁海市全封了。”
秦越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有没有任何已知手段，能无视认知篡改类能力的？”
没人说话。
一秒。两秒。五秒。
“我知道一个。”
陈北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看向陈北的画面窗口。
陈北坐在清江分局办公桌前面，背后一面白墙，表情平静，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手下有一个人。”
秦越追问：“谁？”
“他曾经多次无视SSS-007号收容物'稚梦'的认知隔绝能力。”陈北说。
这话一说出来，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稚梦，SSS-007。在特情局内部，这个编号多大分量不用多说。
“稚梦的核心特性之一是什么？成年人看不见她。被动型认知隔绝，覆盖范围极广，过去十年没有任何一个成年人能在非触发状态下看到她。”陈北说完顿了一下。
“但这个人不光能看见她，他还打破了她的认知隔绝，让周围所有成年人暂时也看见了她。之后两个多月里，稚梦多次主动突破收容跑去找他，对他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信任和依赖。”
郑远山的眉头动了一下：“稚梦的规则对他不管用？”
“准确说是他对稚梦的规则免疫。”陈北纠正，“稚梦的认知隔绝对他完全不生效，他自己能看见，他在场甚至还能压制稚梦的隔绝场，让旁边的人也看见。”
秦越沉声问：“你的意思是，如果动物园的核心机制也是认知篡改类的，这个人可能对它也有免疫？”
“是，这是我的推测。”陈北说，“稚梦的认知隔绝和动物园的认知篡改，底层逻辑也许不一样，但都属于认知层面的干扰。如果他能无视前者，那他对后者有抗性的概率不低。”
“推测。”吴涛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也就是推测。”
“对，我没法打包票。”陈北说得很直接，“但现在有比这更好的方案吗？”
没人接话。
秦越问：“这个人是谁？”
“林宇，清江理工大学大二学生。”陈北报出了名字，“目前是稚梦的日常陪护人，跟SSS-007建立了深度情感联结，稚梦会主动突破最高级别收容去找他。另外他还有某种'反神秘'的特征，之前清江市出现过一个神秘存在，被他直接物理击杀了。”
“等一下。”韩铮第一个提出质疑，“让一个跟SSS级收容物深度绑定的人，再去接触另一个疑似SSS级的未知神秘？万一两者之间产生什么共振或者连锁反应呢？”
“我也有顾虑。”华中区刘畅跟了一句，“风险太大了。稚梦本身就是不可控因素，万一她跟着进去了，在动物园范围内出了什么状况……”
“每多拖一天，可能就有几百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郑远山打断了刘畅。
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
“连存在过都没人记得了。他们的家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少了个人。韩主任，你觉得这种风险跟'万一产生共振'这个假设，哪个更急？”
韩铮没有马上反驳。
“再说了，”郑远山继续，“我们现在连进去看一眼的能力都没有。宁海分局十几个人进去了，全没了，记忆和数据一起没。再派常规人员进去，结果只会一样——消失、被遗忘，连牺牲了几个人都统计不出来。”
安静了几秒。
秦越做了决定。
“同意陈北的提议。”他说，“动物园的威胁等级远超可控风险范畴，让这个人去做前期侦察。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做好万全的外围监测。多重物理记录手段都用上——纸质日志、独立存储的影像设备、GPS定位信号，全给他配上。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启动应急预案。他进去了，我们外面至少要保证还有人记得他进去过。”
“明白。”陈北说。
“还有一件事。”秦越补了一句，“他目前是什么身份？”
“有我们的正式编制。副科级。”陈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来。
编制是谁批的来着？
他记得是有人批过的，流程走完了，文件也签了。批准人是……
陈北晃了晃脑袋，把这点短暂的困惑压了下去。
“上级直接批准的特殊编制。”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含含糊糊的，但会议已经到这了，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停着。
秦越没追问，点了下头。
“行，你去联系他。越快越好。”
“今天之内安排上。”陈北说。
会议结束，画面一个一个暗了下去。
陈北关掉视频系统，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睛。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宇的号码，按了拨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