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交给你。"林宇站起来，把宠物包递给孙铭。"按时给它喂点吃的就行，面包火腿肠都可以，它不挑。别关笼子里头，它不喜欢被关着，关了会闹。"
孙铭接过宠物包，里面窸窣一下，小白狐翻了个身。
"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林宇拍了拍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浅川夏奈。
犹豫了一下。
然后按了拨号。
东京那边是晚上，响了两声就接了，挺快的。
视频画面弹出来，夏奈的脸占了大半个屏幕。穿着浅粉色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扎，刘海有点乱。
看到是林宇，她先松了口气，像是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的样子。
然后她的目光往林宇身后扫了一下。陌生的房间。折叠桌。设备。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再看林宇本人，T恤领口夹着个金属小方块，腰带那里鼓了一块，明显藏了什么东西。
夏奈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要去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没有试探，就是直接问。
林宇本来准备了几个说法，"帮朋友搬家"之类的。但看到夏奈那个眼神，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去一个有点麻烦的地方看看情况。"他说。"不危险。很快回来。"
夏奈沉默了三秒。
"你每次说'不危险'的时候都很危险。"
林宇笑了一下。
夏奈咬了咬嘴唇。过了两秒，她用很轻但很认真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看完以后第一时间给我打视频。不管几点。"
她停了一下。
"答应我。"
林宇看着屏幕里的夏奈。家居服领口有点歪，头发散着，没有白天见人时的精致。这个样子的夏奈，他在手机里见过很多次了。
"好。"他说。
夏奈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过了两秒她抬起头，表情换回了平时的样子，下巴微微抬着，嘴角绷着。
"那你快去快回。我还有作业没写。"
"行。"
"挂了。"
"嗯。"
视频断了。
林宇看着变黑的手机屏幕愣了一秒，然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回口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走吧。"
孙铭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再准备什么？"
"不需要。"
林宇转头看了看椅子上的稚梦。稚梦正安静地坐着，小熊抱在怀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走了。"他伸出手。
稚梦从椅子上跳下来，主动牵住了他两根手指。
孙铭在前面带路。三个人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孙铭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酒店的时候，林宇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临时指挥部。窗户亮着灯。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宁海市的傍晚还亮堂着。七月的太阳虽然已经偏西了，但天空还是一片通透的浅蓝，离天黑还早。路灯还没亮，用不着。马路上车来车往的，下班高峰刚过去。
稚梦靠在他手臂上，安安静静的。
"大概十分钟到。"孙铭说。
"嗯。"
车子拐上一条主路。路两旁的建筑从商业区逐渐过渡到居民区，六七层的老楼越来越多，底商招牌也从连锁品牌变成了"张记修鞋""兰州拉面""阳光棋牌室"这些。一个烟酒店门口堆着几箱啤酒，老板坐在里面看手机。
孙铭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宇一眼。
"到了以后我不下车。"他说。"我在车上等你。"
"行。"
"两个小时。九点十一分。"
"记住了。"
车子又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
然后停了。
孙铭熄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那片区域。
六层居民楼。晾衣杆上挂着衣服，被傍晚的风吹得慢悠悠地晃。
楼下几个老头搬了马扎在树荫底下纳凉，扇着蒲扇聊天。
一家小超市的门敞着，老板娘坐在门口看手机，旁边趴着一条打盹的土狗。远处传来电视声，混着小孩追跑打闹的动静。
一切正常。
孙铭知道这不正常。
他的脑子在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手里那份已经揉出褶子的文件在告诉他那里有一个能吞人的动物园。两种信息在他脑子里打架，理智勉强压着直觉，但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排斥"走近"这个念头。
"到了。"孙铭说。声音有点干。
林宇打开车门下来。
稚梦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
晚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的热气和不知从哪飘来的一点烧烤味。
林宇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来。
他看见了。
在居民楼之间，矗立着一座色彩鲜艳的拱形大门。
门楣上写着"欢迎来到宁海市动物园"，两侧绑着大串的彩色气球，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检票闸机伫立着，绿色指示灯亮着。
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插在两栋居民楼中间。左边是一栋六层老居民楼的侧墙，右边是另一栋的阳台。动物园的拱形门和居民楼挨得那么近，门框边缘几乎贴着外墙砖。
像PS图拼上去的。
林宇看了几秒，转身对着车的方向说："你看不到对吧。"
孙铭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他的视线越过林宇望向那片居民区，脸上的表情拧巴了两秒。
"我只看到楼房。"
林宇把他所见的入口细节描述了一遍，拱形门、气球、闸机、路灯。
孙铭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他的身体想要靠近确认，但脑子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声音压住了一切行动冲动。
"记住时间。"孙铭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晚上七点十一分。两个小时。九点十一分之前如果你没出来——"
"我会出来的。"林宇打断了他。
孙铭看着他。傍晚的光照在林宇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被身边的小女孩牵着，领口别着摄像机，腰带里卡着定位器。
"注意安全。"孙铭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