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动物园的认知篡改把你们也影响了？让你们看不见它？”
孙铭点头：“我们的人一靠近那片区域，就会产生一种'那边什么都没有'的感觉。特别强烈。脑子里明明知道不对劲，但眼睛就是看不见。”
林宇低头琢磨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需要我这种可能对认知篡改免疫的人进去看看。”
“对。”孙铭看着他，“不过你进去之前，有几件事得跟你确认。”
“你说。”
“第一，我们给你带三样东西。一个独立的卫星定位器，不联网，纯卫星信号，每十秒记一次坐标。一支录音笔，一台微型摄像机。数据全存本地，不实时传。”
“行。”
“第二，我们在指挥部这边准备了一份纸质的文件。上面写着'林宇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进入宁海市城南动物园执行侦察任务'。文件上有我的签字，还有总部值班主任的签字。你要是进去以后我们的记忆也被篡改了，这份文件就是唯一能证明你存在过的东西。”
林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们的记忆也会被改？”
“从之前的规律来看，进去的人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孙铭声音很平，“包括我们。你要是进去以后没出来，我们可能会忘掉你这个人。忘掉今天有人来过，忘掉陈北打过那通电话。到时候能证明你存在过的，就只有那张纸。”
林宇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我尽量快点出来。”
孙铭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是真不害怕。没装，也没逞强。骨子里头对这种事就是无所谓。
孙铭干了十一年外勤，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这种气质出现在一个大二学生身上，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第三。”孙铭说，“时间限制。你进去以后，两个小时之内没出来，我们启动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是什么？”
“还没定。”孙铭说得很直接，“对这东西了解太少了，现在定什么预案都是瞎编。”
“两个小时。”林宇点头，“够用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宇想了想。
“那片居民区具体在哪儿？离这多远？”
“开车十分钟。”
“今晚去还是等明天？”
孙铭看了他一眼：“你不歇歇？”
“不用。”林宇说，“早去早回。”
孙铭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站起来。
“行。我去拿设备。”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宇正低头跟稚梦说话。
“待会儿去一个地方，你跟着我走就行。别到处乱跑。”
稚梦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把小熊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主动握住了林宇的手指头。
孙铭看到了，转头出门，去了隔壁房间。拿了三样东西回来，摆在折叠桌上。
一个扁圆形的卫星定位器，比打火机大一点。一支黑色的录音笔，跟签字笔差不多粗细。一台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机，背面带个金属夹扣。
“定位器别在腰带里边。”孙铭把定位器递给他，“纯卫星信号，不联网，十秒记一次坐标。进去以后信号可能断，但出来以后数据还在。前提是这东西没被毁。”
林宇接过来，撩起T恤下摆，把定位器卡在腰带和裤腰之间。金属壳贴着皮肤，凉了一下。
“摄像机夹领口上。”
林宇把小摄像机夹在T恤领子上，手指拨了拨调了下角度。
“录音笔揣口袋就行。”
林宇接过录音笔塞裤兜里，跟手机搁一块。
整套动作前后大概四十秒。跟出门前顺手往兜里揣个钥匙一样平常。
孙铭站在旁边看着。
十一年外勤，他见过太多人领装备了。
执行高危任务之前，有的人手抖，有的人反复检查一个扣子检查三四遍，有的人动作慢得跟在磨洋工。不管嘴上怎么说镇定，身体总会露馅儿。
这个大二学生一点都没有。
别定位器的时候手很稳。夹摄像机的时候头都没多低。塞录音笔的时候跟塞包纸巾一个动作。
孙铭说不上来这到底算什么。他不是在装，也不是麻木了。就是打心底里没把这事当回事儿。
孙铭把那份纸质文件推到他面前。
“最后确认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A4纸，打印的，标准任务派遣格式。中间加粗的一行写着：“林宇于×年×月×日19时进入宁海市城南动物园执行侦察任务。”下面两个签名，一个孙铭的，一个总部值班主任秦越的。
林宇扫了一遍，点了下头。
“没问题。”
“那签个字吧。”孙铭递了支笔过来。
林宇接过笔，在文件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很利落，跟他做别的事一样，没有多余的停顿。
孙铭把签完的文件收回来，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用订书机封了口。
“这份留在指挥部。”他拿起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希望用不上。”
“用不上的。”林宇说。
他说得很随意，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调。
孙铭看了他两秒，把文件袋锁进桌子底下的抽屉里。
"如果你进去以后没出来。"孙铭压低了声音，"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篡改。到时候没人记得你来过，没人记得今天开过会、打过电话。这张纸是唯一能证明你存在过的东西。"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点了下头。
"行。"
就一个字。
孙铭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说了也没用。
林宇弯腰把稚梦从身边抱起来，放到旁边那把带扶手的椅子上。稚梦安安静静地坐好，两只脚悬在半空，小腿轻轻晃着。
然后他蹲下身，拉开脚边宠物软包的拉链。
小白狐窝在里面，团成一个白色毛球，尾巴盖住鼻子。睡得正香。
林宇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白狐的耳朵动了一下，没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