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宇愣住的话。
“转化成动物。”
林宇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在这个动物园里看到的那些动物。”学者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有些是真的动物——或者说这个空间自己生成的‘模板’。有些不是。”
“有些曾经是人。”
林宇的脊背慢慢绷直了。
他回忆起自己路过各个展区时看到的那些“完美”动物——每一只都干干净净,花纹对称,没有伤疤,没有泥渍。
当时他的判断是“不是真的”。
但他没有想到“不是真的动物”和“曾经是人”之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怎么转化的?”
学者翻出另一页笔记。上面画着一个阶梯状的流程图,从上到下标注着五个阶段。
“以‘观看动物’为媒介。”他说,“这是它唯一的功能——认知改写。越认真看,触发概率越高。”
他的手指从第一个阶段往下点。
“第一阶段。”他指着最上面的方框,“你认真看了某只动物,然后发现它有什么地方‘不对’——比如鸵鸟多了一只眼睛,老虎的爪子长得不像爪子。你觉得奇怪,但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林宇想起了自己先前遇到的那几个人。
“第二阶段。你开始分不清不同动物之间的区别。老虎和狮子、鹿和羊——你知道它们不一样,但脑子里的分类系统在模糊。”
“第三阶段,”学者的手指点到第三个方框,语气没变,但林宇注意到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混淆人和动物的界限。你开始觉得动物身上有人的特征,或者人身上有动物的特征。”
“第四阶段:忘记自己是人类,自我认知崩塌。”
“第五阶段……”
学者抬起头,直视林宇。
“在存在层面彻底转化。你不再是人,你变成了一只动物。对应的,外部世界关于你的一切记忆和数据同步抹除。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忘记你,所有记录你存在的档案都会消失——就像你从来没有出生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一些。”学者继续说,“转化程度没那么深的,还维持着人形,但行为模式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那些‘工作人员’?”
“对。保安、清洁工、售票员。我进来之后把他们安排在人类岗位上,让他们做‘人类应该做的事’,这样能延缓他们剩余人类认知碎片的流失。相当于给他们一个锚——但只是延缓,不是逆转。”
林宇盯着那张标注了记号的平面图看了好几秒。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
“不知道?”林宇有些诧异,学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认知污染只在观察动物的时候有,但这个动物园本身就会削弱时间观念,很多人就是因为失去时间概念导致意识不到自己在这里面呆了多久,最终因长时间停留导致被污染,我也不记得我进来多久了。”
“你不是SSS级吗,连你也会被影响?”
林宇有些惊讶——这家伙昨天说过他自己也是SSS级,听起来应该挺牛逼的啊,怎么这么拉胯?
难道这动物园真有这么邪乎?
学者嘴角微微一抽,没想到这家伙知道的这么多。
“我进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这么棘手。”学者靠回椅背上,“进来之后才发现,我的能力对这个空间的内在规则无效。我没办法从内部破坏它,也没办法物理离开。”
“那你……”
“我能做的有限。”学者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着了,“微调路标、引导不感兴趣的游客尽快走向出口、在外部留下一些痕迹让人察觉这里有问题。但我没办法逆转已经完成的转化。我能固定住那些中间阶段的人,保住他们最后一点人类认知——但把一头大象变回人,做不到。”
林宇听完,安静了好几秒。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转着转着,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他觉得非常合理的想法。
刚才他在外面劝走游客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地方没意思赶紧走”,对方就信了。
当面说,覆盖范围几十米。一个个来太慢了。
覆盖范围的问题,本质上是声音传播距离的问题。
人的嗓子能喊多远?几十米。
那如果不用嗓子呢?
声音传播距离最远的人造设备是什么?
广播。
这个逻辑链条非常清晰,每一步都很严谨。
“你这有没有全园广播系统?”
学者看了他一眼。
“行政楼二楼有广播室,连着全园喇叭。你要干什么?”
林宇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带我去,我有好办法。”
他觉得这个方案简直无懈可击:声音覆盖范围不够,那就扩大覆盖范围。广播系统是现成的基础设施。用现有条件解决问题,这叫什么?
这叫资源整合能力——工科生的核心素养。
没毛病。
学者面色古怪地看着他,虽然感觉有一点不太靠谱,但……
“跟我来。”学者起身。
死马当活马医吧。
广播室在行政楼二楼走廊尽头。
一间不大的屋子,四五平米。一张桌子上摆着调音台、麦克风、功放设备。
墙上挂着一排开关,每个开关下面贴着标签:“主干道”“草食区”“猛兽区”“灵长类”“飞禽馆”“美食广场”“儿童互动区”。
全部开关都拨在“开”的位置上。
林宇走过去,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
“噗。”
外面传来喇叭的回响——全园覆盖,声音清楚。
林宇的眼睛亮了。
“这玩意好使。”
学者站在门口,双臂交叉,看着他。
“你打算做什么?”
“清场。”林宇简洁地回答。
他坐到调音台前的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稚梦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开关和设备。
林宇深吸一口气,按下麦克风开关。
他直接用最正经、最简洁、最像播报员的语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