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三十米,一块指示牌出现了。蓝底白字,上面写着:“员工区域 游客止步”。
林宇没有止步,他甚至觉得这块牌子挺好笑的:“游客止步”?我又不是游客。我是来抢广播室的。
他绕过指示牌,走进了一条铺着灰色地砖的小路。小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但没有人。
走了两分钟,一栋两层白色建筑出现在前方。
方方正正的,外墙刷着白漆,窗户干净。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园区行政中心”。
林宇站在门前看了两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但脚步非常笃定,像是来赴一个约。
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地面铺着米白色瓷砖,两侧是一排门。有的门上写着“档案室”,有的写着“设备间”,有的写着“休息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园长办公室”。
林宇走到门前。
那种牵引感在门后达到了顶峰——就在这里了。
他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的、清亮的。
“进来。”
林宇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动物园平面图。桌面上铺满了纸张——不是什么动物园运营文件。
林宇扫了一眼那些纸张。
密密麻麻的手绘图表:逻辑推演,箭头和因果链,圆圈和方框。各种符号和文字混在一起,像某种学术论文的草稿,又像某种疯狂科学家的实验笔记。
桌后坐着一个人。
青年模样,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气质干净。
穿着一身制服——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马甲,胸口别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园长”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林宇,双目异常清亮,带着强烈的审视与好奇。
林宇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学者。”
林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跟一个老熟人在街上偶遇,随口打个招呼。
桌后的学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林宇两秒,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他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但对方语气中那种毫无做作的熟稔感不像伪装,再加上他自身的特殊性……
学者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兴味的表情。
他正要开口说“坐吧”,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林宇的肩膀,落在了身后那个抱着小熊的小女孩身上。
学者的表情变了。
清亮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本来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着,那个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定了一下。
SSS级,稚梦。
学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稚梦身上,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
根据他所知道的,稚梦的行为模式非常单一。
她只会出现在符合儿童认知的场所:儿童乐园、游乐场、玩具店、糖果店——那种充满童趣的地方。这是她十几年来唯一被观测到的行动规律。
而目前这样一个异常空间,不在她会主动出现的任何一类场所的范围内。
哪怕它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座动物园。
他的指尖重新开始点桌面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坐吧。”学者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角落的柜子旁边,打开柜门,取出一杯牛奶——陶瓷杯装的,温度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放在了一个低矮的茶几上,稚梦能够到的位置。
稚梦看了那杯牛奶一眼。
没有伸手。
她先抬头看了林宇。
林宇点了点头:“喝吧。”
稚梦这才松开他的手指,走过去,两只小手捧住杯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林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面?”学者重新坐回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特情局让我来的。”林宇说得很直白。“外面那帮人搞不定这个动物园——他们看不见入口,进不来。我能看见,就让我进来侦察。”
“你是特情局的人?”学者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你邀请我加入特情局的吗?还给了我副科级编制。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人了?”林宇挑了挑眉,感觉这家伙今天有些不对劲。
林宇盯着学者的眼睛看了两秒,学者面色如常地回望着他。
算了。
可能是SSS级存在都有点毛病,也可能这地方影响了他的记忆。不管了,反正能说上话就行。
学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然后换了个坐姿,双臂交叉放在桌沿上。
“你进来多久了?”
“大概四十分钟。”
“行。”他收回目光,把桌上那摞密密麻麻的手绘笔记推到林宇面前。“你来得正好,我给你讲一下这个地方是什么。”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纸。
第一张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形内部被分成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箭头,写着“认知输入”“认知处理”“认知输出”“外部信息同步”等字眼。
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推导过程。
“这个空间,”学者的手指点在圆形图的中心,“没有意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它没有自主意志,没有恶意,没有攻击的概念。”
林宇皱了皱眉。他想了想之前那些消失的人、那个鸵鸟的眼睛、那些完美得不正常的动物。“那它在干什么?”
学者把纸翻了一页。
“它在运转,就像一台磨盘。不管你往里面扔什么,出来的都是一个形状。它不‘想’把你磨碎,它只是在转。你掉进去就被碾了,你不掉进去,它也不会追着你跑。”
林宇盯着纸上的流程图看了一会儿。
“所以那些消失的人……”
“被磨碎了。”学者用了一个很克制的词。“准确地说,是认知被转化了。”
“转化成什么?”
学者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林宇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