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学者说,“他们找不到出口。就算你把他们叫醒,他们也出不去。在他们的认知层级里,这个动物园根本没有出口。不管往哪边走,都走不出去。”
林宇没吭声,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琢磨一个问题。如果出口只在浅层存在,那他就算用信服光环让那些人相信自己是人,把他们从认知层面拽回来,他们的人还是站在深层。照样看不到出口。
这干的岂不都是无用功?
等等,好像不对。
学者刚才讲了,认知和存在绑定在一起,认知改变,存在也会跟着改变。
那反过来想呢?
如果认知被纠正回来了,他们在这个空间里的位置会不会也跟着往上浮?
直接从深层浮回到浅层去?
这个逻辑到底对不对?
林宇脑子转了两圈,觉得好像说得通,又好像不一定。现在信息太少,根本没法验证。但目前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想想了。
林宇抬起头问:“我再问你个问题。”
“你随便问。”学者回答。
“你之前说,认知和存在绑在一起,认知变了,存在也会跟着变。所以人的认知被改成动物以后,存在层面也跟着变成了动物。对不对?”
“对,没错。”
“那如果我把他们的认知改回来呢?”林宇紧接着问,“只要认知恢复成人类,存在会不会也会跟着恢复?他们在这个空间里的位置,会不会从深层回到浅层?”
学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把这个东西想得太简单了。”
林宇皱起眉头问:“哪里简单了?你给我说明白点。”
学者走到桌子前面,把那摞笔记翻到靠后面的位置。他在一张纸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大圆套着一个小圆。大圆旁边写着华夏力场,小圆旁边写着动物园空间。
“你进来以后,都看到了什么?”学者问。
“一个动物园啊。”林宇回答,“有拱形大门,有闸机,有广播音乐,还有卖章鱼烧的摊位。游客都能正常进出。有些人逛完一圈什么事都没有,直接就走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学者看着他,“一个SSS级的异常空间,就只有这点能耐?”
林宇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这个动物园虽然诡异,但也没到特别恐怖的程度。进来以后该有路灯就有路灯,该有游客就有游客。他甚至一度觉得特情局有点小题大做了。
“它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全靠华夏力场在压制它。”学者的手指从小圆移到了大圆上。
“压制?具体怎么压制的?”林宇问。
“你看到的一切,包括有秩序的入口、缓慢的污染速度、能正常离开的游客,全都是力场压制之后产生的结果。”学者语气很平淡,“你觉得那些不感兴趣的人为什么能出去?你以为全靠他们意志力强?其实全是因为力场把这个空间的污染能力压得很低。低到那些人逛完一圈走了,都来不及被触发。”
林宇慢慢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没有力场呢?会发生什么?”林宇问。
学者的手指在手臂上点了两下。
“我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学者回答,“但我能根据现有的观察做一些推测。”
他看向窗外空荡荡的主干道。
“现在一个普通人进来,可能逛一两个小时才开始出现症状。有的人甚至逛完全程都没事。”学者转过身看着林宇,“但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被触发的人,从觉得不对劲到彻底失去反应,中间的过程其实非常快。那个猛兽区里的年轻人,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而他大概也就多看了一会儿而已。”
林宇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那个年轻男人的状态恶化得非常快。
“力场压制的其实就是触发的门槛。”学者继续解释,“它把开始被污染这一步的门槛拉得很高。你得非常认真地看,并且看很久,才会触发。但一旦触发了,后面的过程力场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学者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你想想看,如果没有力场,触发门槛被拉到最低会怎么样?”
林宇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触发门槛拉到最低。这就意味着不需要认真看,也不需要感兴趣。可能走进来随便扫一眼就触发了。可能还没来得及看,转化就已经开始了。
“还有入口的问题。”学者继续说,“现在只有一个入口。这完全是被力场压制到只剩一个的。如果没有力场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会有多少个入口?”林宇问。
“我不确定具体会有多少个,但肯定不止一个。”学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能会有很多很多个。可能会在任何地方出现。你走在街上拐个弯就进来了。你在家里开个门就进来了。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去的。”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还有记忆篡改。”学者说,“现在特情局能发现这个空间是突然出现的,那完全是因为力场削弱了它的认知篡改能力。它没办法一出现就把所有人的记忆同步改掉。但如果没有力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学者直勾勾地看着林宇。
“你可能根本不会知道它是新出现的。因为在你的记忆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在所有的档案和地图里,它一直都在那里。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去调查。因为觉得奇怪这个念头本身就不会产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林宇靠在调音台的椅背上,盯着学者看了很久。
学者说的这些东西,他全都听懂了。
没有力场压制的动物园实在太可怕了。触发门槛拉到最低,入口遍地开花,记忆篡改全覆盖。
走进去的人连自己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外面的人连这个地方存在都不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