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蹲在路边一棵树下,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特别怕,也特别孤单,感觉整个世界都把他给忘掉了。
谁都看不见他,谁都听不到他,他就跟不存在一样。
小林宇哭起来,眼泪无声地滴在地面上,连落下去的声音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会永远困在这个黑白的安静世界里,出不去了,永远出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更久,这里没有时间,什么都是停着的。
然后他看到视野边缘有个东西动了。
灰色里有一点颜色,亮得很刺眼。
白色的裙子,黑色的头发,一个小女孩朝他走过来,抱着一个破旧的小熊玩偶,棉花都从缝里露出来了,她身上的颜色跟周围完全对不上。
稚梦。
她走到蹲在地上的小林宇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他,没说话。
小林宇把哭花的脸抬起来,鼻涕糊了一嘴,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脸上都是泪痕,他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吸了一下鼻子。
“你……你能看见我?”
稚梦没回答,就那么看着他。
小林宇又吸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真的能看见我对不对?我不是在跟空气说话对不对?”
稚梦还是没回答。
但她没有穿过他,就站在那里,实实在在的,有影子,有颜色,是活的。
小林宇看着她,眼泪又出来了。
稚梦看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把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就那么等着。
小林宇透过眼泪看到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手指张开着,掌心很干净。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稚梦的手挺小的,跟他差不多大,但握的劲儿很稳,她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周围开始变了。
黑白慢慢退掉,从她牵着他的那只手往外扩散,天空变成蓝的,树叶变成绿的,路面、建筑、行人,一点一点全被颜色填满了。
声音也跟着回来了。
风声先进来,呼的一下灌进耳朵,然后是人声,车声,远处的喇叭声,鸟叫,树叶响,什么声音都一起涌进来,很热闹。
小林宇呆呆地看着重新变正常的世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
“你怎么做到的……”
稚梦没回答,她另一只手举起来,用手指把他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擦掉,动作很慢,很仔细,先左脸,再右脸,从眼角往下到腮帮子,一道一道地擦。
小林宇站在那里没动,让她擦。
擦完了。
稚梦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的脸,好像在确认有没有漏掉的,然后点了个头,像是觉得擦干净了。
小林宇看着她这个动作,鼻子又酸了一下,但忍住了,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稚梦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会说话吗?”
稚梦还是看着他,眼睛黑亮的,很干净。
“没关系。”
小林宇吸了吸鼻子,声音已经稳了。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你能看见我就够了。”
稚梦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拉着他的手,小跑起来。
“哎,等一下,去哪啊?”
小林宇被她拽着跑了起来,稚梦跑得不算快,但方向很确定,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两个小孩在重新有颜色的街道上跑,路人让开了路,有人扭头笑了一下。
“那两个小朋友跑什么呢。”
跑了大概两条街,拐了个弯,游乐场出现在眼前了。
门口很热闹,拱形的大门两边都绑着气球,有卖棉花糖的老头,有举着气球的小丑,还有一家子正在排队买票,过山车的轨道在远处,摩天轮缓缓地转着,旋转木马的音乐叮咚咚传过来。
小林宇被稚梦拽到门口,停下来喘气。
“你要带我来这里玩?”
稚梦松开他的手,转身看他,点了一下头。
小林宇看了看游乐场,又看了看稚梦。
“可是我没钱买票……”
稚梦拉着他直接走进去了,闸机自动打开,检票员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就好像这很正常一样。
进去之后,小林宇被眼前的东西晃了一下。
太大了,从外面没觉得,进来才发现这个游乐场根本看不到边,每个项目都亮着灯,地上铺着彩色的砖,空气里全是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味。
“好大……”
小林宇张着嘴四处看。
“比电视上的还大。”
稚梦拉着他往第一个项目走。
过山车。
小林宇抬头看那条轨道,弯弯扭扭地升到很高的地方,最高那一截几乎是垂直的。
“这个?”
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其实不太怕高的……”
他怕得要死。
但稚梦已经拉着他坐上去了。
安全杠一放下来,小林宇的手就攥紧了,把金属杠握得骨头疼。
车开动了,先慢慢地往上爬,咔咔的,越爬越高,小林宇的身体开始硬了,他使劲不往下看,但余光还是瞟到了,底下的人越来越小。
“我没事……我不怕……”
话说出来声音已经虚了。
到最高点了。
车子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漫长得不像话。
小林宇闭上了眼睛。
然后车子冲下去了。
“啊!”
风把耳朵都堵满了,全身的血往脑袋涌,世界在旋转。
小林宇整个人缩成一团,闭着眼乱喊。
就这时候,他的手被稚梦握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紧。
车冲过了最低点,又往上拉,又翻了一个圈,小林宇被甩得七荤八素,但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车停下来的时候,小林宇的头发全乱了,脸白的,腿软得差点没站住。
他抓着安全杠大口喘气。
“我……我没事……”
他转头看稚梦,她坐在旁边,头发也被吹乱了,黑色的发丝搭在脸旁边,但表情一点没变,跟没坐过山车一样,该干嘛干嘛。
小林宇看着她那副淡定的样子,觉得自己刚才闭眼乱叫太丢人了。
"下次我肯定不怕了。"他挺了挺胸,"真的。再来一次肯定不闭眼。"
稚梦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