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了两秒。
这个动作他见过，上一次是他跟夏奈视频通话的时候，稚梦就这样，再上一次是他发消息给夏奈确认签证的时候，稚梦也这样。
每次他跟夏奈联系，稚梦就会变成这副模样，低着头，不看他，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揉搓那只小熊的耳朵。
林宇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站起来，绕过那道已经东倒西歪快塌了的零食墙，走到稚梦面前坐下来。
他从旁边够了一盒下午买的草莓牛奶过来，拆开包装，把吸管插好，递到稚梦嘴边。
“喝点。”
稚梦低着的脑袋慢慢的抬起来。
她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两秒，然后含住了吸管。
林宇松了口气，他没再说什么，自己也拿了一盒牛奶拆开喝。
两个人就这么各喝各的草莓奶，谁也不说话，电视里那只兔子还在满世界追胡萝卜，背景音乐欢快的有点吵。
……
清江市。
晚上七点四十分。
夏奈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大厅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刚才那段对话。
“在桐城老家。”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三秒。
不在清江市，人在桐城。
夏奈站在机场出口的自动门旁边，周围全是人，广播在报航班延误通知，有人拖着箱子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去，她把手机锁屏，又解锁，又锁屏，反复了好几次。
她原本想好了的，下飞机，打车去林宇住的地方，敲门，看到他开门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然后笑着说一句惊不惊喜，结果他压根不在清江市。
夏奈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行李箱的拉杆拽起来。
没关系。
桐城嘛，他老家，上次她跟他一起回去过的，坐火车两个小时就到。
她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清江到桐城，最早一班高铁明早七点十五分发车，车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她就能到桐城了。
夏奈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惊喜只是迟到了一下，又不是没了。
她没告诉林宇自己已经在华夏了，刚才回“嗯考完啦”的时候，她特意用了那种轻轻松松的语气，不露马脚，要是他知道她此刻就站在清江市的机场里，那惊喜就全泡汤了。
保密。
必须保密。
夏奈拖着箱子走向出租车等候区，晚风从外面灌进来，跟东京完全不一样的温度，闷热的，湿乎乎的贴在皮肤上。
“去哪？”
出租车师傅摇下窗户问。
“师傅，附近有什么酒店吗？干净一点的就行。”
“行，上车吧，前面路口有一家如家。”
夏奈点头上了车，她靠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外面的夜景，上一次她坐在车里看这座城市的夜晚，林宇就在她旁边。
那时候她还不太确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现在确定了。
非常确定。
……
晚上九点。
林宇让稚梦先进浴室洗澡。
“把衣服脱了再进去。”
他站在门外隔着门喊。
“用花洒冲就行，别泡澡，还有，别把小熊带进去，会湿的。”
他把浴室门关了三分之二，留了一条缝，万一里面出什么状况他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水声响了，正常的哗哗声，没有扑通一下整个人连衣服坐进浴缸的动静。
林宇就站在门外等着，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声音。
大概五分钟后水声停了，林宇隔着门缝递了一条浴巾进去，等了十几秒，稚梦推开门出来了。
她穿着林宇之前给她备的那件宽大T恤当睡裙，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脚丫踩在酒店的拖鞋里，整个人看起来缩小了一圈。
林宇拿了条干毛巾蹲到她面前，开始给她擦头发。
动作跟以前一样，一缕一缕分开，从发梢往上擦，手劲不重，以前他做这事的时候是站着低头弯腰，从上往下看着稚梦的头顶，但现在他得蹲着，跟她平视，脸对脸，离的特别近。
擦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个距离也太近了。
他能看到稚梦脸上还没干的一颗水珠，从鬓角那儿慢慢的往下滑，经过脸颊，到了下巴尖上，悬着，不掉。
林宇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速度三两下把头发全部擦完，站起来说了句“好了”，转身走进浴室把门一关。
洗了个冷水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稚梦已经躺在床上了，抱着小熊侧着身子，小白狐在枕头边窝成一团，尾巴盖着自己的鼻子。
林宇关了灯。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上了床。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轻微凹陷了一点，六岁的身体比成年时轻太多了，躺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
他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说了两个字。
“过来吧。”
话音刚落，被子另一侧就有了动静，稚梦从她那边挪过来，身体贴近，手臂绕过他的腰，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
呼吸打在锁骨上，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
林宇心跳快了两拍，但这次他没挣扎，没推开，也没翻身跑掉。
他发现一件事。
接受之后，反而比抗拒的时候踏实。
之前他一直跟自己较劲，满脑子都是不行，不对，这样不好，每一秒都绷着，每一秒都在内耗。
但当他不较劲了，允许稚梦靠过来之后，身体的紧绷感在一点点消退，心跳从快变回正常。
稚梦的呼吸节奏很稳，一起一伏的，那个频率有一种天然的安抚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小白狐从枕头边挪过来，尾巴搭在林宇手背上，三个小家伙挤在一张大床上，谁也没动。
林宇闭着眼，意识在温暖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清江市，早上六点四十分。
夏奈拖着行李箱走进高铁站候车大厅。
白色连衣裙是昨晚在酒店特意拿出来用熨斗熨平的，放在行李箱最上面，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着很利索。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林宇发的“早点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