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呢。你呢？”
“也在吃。阿姨做红烧排骨，超好吃。你呢，你吃的啥？”
林宇低头看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泡面，汤快凉透了，面坨成一团。
他打字回一句：“也吃得挺好，别担心。”
夏奈没有秒回。
过大概三十秒，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林宇，我们视频一下吧。好几天没看到你。”
林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早就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夏奈不是那种能靠几条文字消息就打发掉的人，她的耐心差不多快到极限。
他赶紧打字。
“现在不方便，旁边有人。”
“那你去个没人的地方嘛。”
“真不行，今天太晚，明天吧。”
夏奈没有回。
过一分钟左右，手机屏幕又亮了。
视频通话请求。
林宇盯着那个跳动的绿色按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紧接着，语音通话请求又弹上来。
他又按拒绝。
手机安静大概十秒钟，然后文字消息跳出来。
“林宇。”
就两个字，他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跟。
林宇盯着这两个字看好几秒，手心开始出汗。
又一条弹出来。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宇把泡面碗推到一边，两只小手捧手机，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脑子里转半天，不知道该打什么。
“从我来华夏到现在，你没跟我打过一次语音，没接过一次视频，每次我一提你就有理由。信号不好，旁边有人，不方便。连续好几天。”
夏奈继续发。
“我不想瞎想，但你这样搞，我没办法不瞎想。”
“你到底怎么了？”
林宇闭了一下眼睛。
他现在面前就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编，找一个更靠谱的理由拒绝视频。
但他已经编快一个星期，每一个理由都越来越离谱，夏奈已经明摆着不信。再编下去只有一个结果，她会直接跑来清江市找他，然后发现他压根不在清江市，所有谎话全线崩盘。
第二条，摊牌。
林宇睁开眼，看一眼系统面板。
三天的任务已经结束，身体虽然没变回去，但任务本身的限制条件已经不在了。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好一阵子，反复琢磨几遍。
最后，他开始打字。
“夏奈，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对面沉默好几秒。
“什么事？”
“明天上午你一个人出来一趟，别跟我妈说跟我有关，就说出去逛就行。”
“去哪儿？”
“你搜一下桐城人民公园，从南门进去往里走大概两百米，有一排长椅，挺偏的，周围没什么人，我在那等你。”
夏奈过好一会儿才回。
“你不是在清江市吗？”
林宇盯着这句话看两秒。
她在试探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我在桐城，一直都在桐城，之前说在清江是骗你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觉着胸口那口闷气一下子吐出来，整个人都松快。
夏奈那边沉默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林宇回。
“是，明天见面我跟你解释。你答应我一件事，见到我之后，别有太大反应。”
“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
夏奈又沉默半分钟。
“好，明天上午九点半，桐城人民公园。”
“嗯。”
对话结束。
林宇把手机扔到枕头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垫上，双手捂住脸。
旁边稚梦靠过来，脑袋轻轻贴在他肩膀上。
林宇没推开她，也没说话，就这么躺着，眼睛盯天花板。
……
上午九点十五分，林宇牵着稚梦走进桐城人民公园南门。
公园不大，早上人也不多，几个大爷在亭子里下棋，远处有个人在遛狗。
他找到那排长椅，确实偏，在一片小树林边上，周围十来米之内都没别人。
他坐下来。
稚梦坐在他旁边，把小熊放在膝盖上。
林宇手心在出汗。
他把两只小手在裤腿上蹭蹭，调整一下坐姿，坐端正，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坐着。
九点二十八分。
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夏奈穿那件白色衬衫，下面搭短裤，头发扎个低马尾，走路不快不慢。
她在找人。
她的视线扫过长椅这边，先看到两个小孩坐在那里，目光没怎么停留，继续往远处看。
然后她脚步慢下来，回头盯着那个小男孩的脸看两秒钟。
脚步停住。
林宇抬起头，跟她对上视线。
他用童音说两个字。
“别喊。”
夏奈站在五米外，整个人定住。
她嘴巴张开，喉咙里的声音硬生生给压回去。
她的手捂在嘴上，指节收紧，指甲快陷进掌心里。
眼睛瞪得很大。
她在看他的脸。
五官，轮廓，眉毛的形状，眼睛的颜色，嘴唇的弧度。
每一处都是林宇的样子，但缩小，变圆，变稚嫩。
是一张六岁小孩的脸。
夏奈捂着嘴站大概五秒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宇坐在长椅上，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等她反应过来。
又过三秒，夏奈把手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走过来，走到长椅前面，蹲下来。
她蹲下来之后，视线正好跟林宇平齐。
两张脸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
夏奈的眼睛一点一点把他的五官看一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然后又从头看一遍。
“林宇？”
她的声音带几分不确定。
“是我。”
林宇说。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遭遇某种未知的神秘影响。”
林宇语气尽量平稳，这些用词是他提前在脑子里过好几遍的。
“具体原因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就突然变成这样，目前没办法恢复，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夏奈盯着他的脸又看三秒。
然后她点一下头。
“好，我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
林宇没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快。
他本来准备一大堆话要说，关于这种事有多不可预测，关于他之前为什么要瞒着她，关于他这段时间都经历什么。
结果夏奈五个字就全给省。
她就是信他。
不要证据，不要细节，他说，她就信。
“就这样？”
林宇没忍住问一句。
“你不问？”
“问什么？你都说搞不清楚原因，我问你也答不上来。”
夏奈的视线还停在他脸上，嘴角开始往上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