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她顿了一下。
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往上走。
林宇瞬间警惕起来。
“你现在这样子……”
夏奈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你别……”
手指直接捏上了他的脸颊。
“好可爱啊。”
林宇童音拔高了半调：“松手！”
夏奈没松。
她手指头在他脸上那块软肉上捏了两下，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松开！”
“再让我捏一下嘛。”
“我说了松……”
夏奈憋不住笑出了声。
林宇一把拍掉她的手，六岁的脸涨得通红。
他特别想用正常成年男性的声音说一句“你能不能严肃点”，但从嘴里出来的全是奶声奶气的童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跟撒娇似的。
夏奈蹲在他面前笑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收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夏奈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回来。
她还蹲在林宇面前，两个人视线齐平，距离不到半米。
林宇等着她说话。
夏奈没开口。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眼神忽然变了。刚才那种“好可爱想捏”的劲儿没了，换成了一种在琢磨什么事情的表情。
嘴唇抿了一下。眉头轻微皱了皱。视线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身上，然后又回到脸上来。
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林宇不知道她在想啥，但直觉告诉他八成没好事。
“你……”他刚要开口。
夏奈忽然站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然后她耳朵开始变红。
那种红不是微泛粉的程度，直接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再往脸颊那边扩散过去。特别明显，特别猛。
她把脸转向一边，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大概想遮一下，但动作慢了一拍，红色已经扩到整个侧脸了。
林宇坐在长椅上，六岁的小脸写满了困惑。
“你怎么了？”他问。
夏奈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闷：“没、没什么。”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
“你看错了。”
“我眼睛又没瞎。”
“就是看错了。”
林宇盯着她后脑勺，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夏奈刚才在想的事情是这样的：
她看着六岁的林宇，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他变成小孩了”。第二个反应是“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第三个反应……
如果他不恢复呢？
如果他要从六岁开始重新长大呢？
她今年十六岁，他现在六岁，差十岁。
如果他要等到十八岁……她就二十八了。
但是……
男生十二岁的时候……好像就有那种能力了……那时候她也才22岁……
夏奈的脑子在这个地方猛地踩了一脚刹车，但已经晚了，那个念头已经完整地在她脑海里跑了一圈了。
然后她就红了。
而林宇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夏奈想了一会儿事情，然后突然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你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我都跟你坦白了，你倒藏着掖着。”
夏奈转回来了，但不敢看他，视线飘在长椅旁边那棵树上。
“我在想……”她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你不恢复的话……你要从头长大吗？”
“……可能吧，我不确定。”林宇说，“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从六岁开始长。”夏奈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又沉默了两秒。
林宇发现她耳尖又红了一轮。
“你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有！”夏奈声音拔高了，“我什么都没想！”
“你说你什么都没想你红什么？”
“热的！今天太阳大！”
“……行，太阳大。”
“总之，”夏奈猛地把话题拽回来，语速快了两倍，“我留下来帮你。你不能出门买的东西我去买，跟阿姨那边我来对接，你就专心想办法恢复。就这样，不用多说了。”
她说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重新调整好了，终于正眼看向林宇。
耳朵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林宇看着她。
他有一千个问题想问。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脸红？跟我从头长大有什么关系？
但他看了看夏奈那个“你再问我就跑”的表情，最终把嘴闭上了。
“行吧。”他说，“那就麻烦你了。”
夏奈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但这次没笑出来。
她在长椅旁边直接坐了下来，一屁股挨在林宇右手边，两条腿伸直，脚后跟搭在地上，整个人靠着椅背，侧过脸看着他。
那姿态摆明了就是“我今天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待着”。
林宇看了她一眼：“你不回去？”
“回什么回。”夏奈理所当然地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你让我看一面就走？”
“那不是，我就问问。”
“问就是不走。”
林宇没话说了。确实，她从东京飞过来，在他家住了好几天，一直以为他在清江市。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虽然这个“真人”目前只有一米一。让她看一眼就回去确实不合理。
“那你打算在这坐到什么时候？”
“到我不想走为止。”夏奈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反正阿姨以为我出去逛街了，不着急回去。”
“……行吧。”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着。偶尔有散步的路人经过，看到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带着两个小孩坐在那儿，扫一眼就过去了，没人多看。
夏奈安静了半分钟，然后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这几天在酒店里都干什么？”
“看电视。翻系统面板。等着呗。”
“吃呢？怎么解决的？”
林宇想了一下：“泡面，零食，偶尔点个外卖。”
夏奈的脸色变了。
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一压，整张脸写着“我现在很想打人”。
“你这几天就靠这些活着？”
“也没那么夸张……”
“泡面、零食、外卖。”夏奈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重音，“连续好几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铁打的？”
“我也没别的办法啊，我这个样子出去……”
“走。”夏奈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