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李秀兰直起腰瞪了林宇一眼，"你看这孩子，跟着你出去瘦了一圈，你到底带她去哪儿了？"
"妈我……"
"嘤！"
走廊尽头窜出一团白色毛球，小白狐四只爪子打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地响，跑得贼快刹都刹不住，直接撞到林宇脚边，脑袋拼命往他腿上蹭，尾巴甩得快看不见影子。
林宇弯腰摸了它一把："行了行了，别这么激动，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小白狐蹭完林宇还不够，又跑到稚梦面前，后腿一蹬跳到换鞋凳上，整只趴在稚梦膝盖上翻了个肚皮。
稚梦低头看了它两秒，伸手慢慢挠了一下它的下巴。
小白狐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尾巴轻轻扫着稚梦的手腕。
这小东西之前林宇出门的时候留在家里让夏奈帮忙照顾的，这会儿看到主人回来，那劲头跟疯了似的。
李秀兰训了他整五分钟，从"你多大人了还不让人省心"说到"你就不能提前打个电话"，中间穿插了三次"你爸气得饭都少吃了半碗"。
林宇全程只能"嗯""是""下次不会了"三句话轮着接。
他妈一旦进入这个模式就跟机关枪一样，一个缝都不给你留。
正挨训的时候，客厅那边有动静。
夏奈从沙发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一看就是在这儿住了好几天的样子。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林宇，愣了一秒。
两个人目光对上。
夏奈没说话，就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林宇从他妈的连环炮里偷了一瞬间看她，夏奈眼眶有点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那种憋了太久一下子松下来的表情。
她转过头继续削苹果，耳朵尖的颜色变深了一点。
林宇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挨训。
李秀兰终于训完，摔了句"晚上给我老实待着"转身进厨房忙去，锅碰铲子叮当响。
林宇在客厅坐下，揉了揉后脑勺。
他妈力气是真大。
稚梦已经从换鞋凳转移到沙发角落里，抱着小熊坐着发呆，小白狐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
夏奈走过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回来了。"
"嗯。"
"恢复了？"
"恢复了。"
"什么时候恢复的？"
"昨天。"
"怎么恢复的？"
"等会儿跟你细说。"
"好。"
她就说了个好字，也没再追问。
晚饭比平时丰盛得多，桌上红烧排骨、辣椒炒肉、番茄鸡蛋、清蒸鱼，外加一大锅鸡汤。
林建国坐在主位，看到林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林宇喊了声："爸。"
林建国没再问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
"陪我喝两杯。"
"爸，我刚下飞机呢。"
"就两杯，不多。"
李秀兰立刻不乐意："喝什么喝？孩子刚回来你就灌他酒？"
"高兴嘛，儿子回来了喝两杯怎么了？"
"高兴也不许多喝！最多两杯！"
"知道了知道了。"
两杯下肚，林宇没醉，就是胃里暖暖的。
稚梦坐在他旁边，李秀兰夹了一块鸡腿放到稚梦碗里。
稚梦看了两秒，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李秀兰笑着说："这孩子真乖，比你小时候乖多了。"
"我小时候怎么了？"
"你小时候吃个饭得追着喂三条街。"
"妈，别老翻旧账。"
"你爸能作证，是不是？"
林建国端着酒杯："是。"
林宇没话说了。
饭后林建国拉着林宇在阳台喝茶，父子俩没聊什么正事，就说了些"最近天气热""小区门口修路吵死了""楼下那家开了个奶茶店生意还行"之类的闲话。
等林建国回屋后，林宇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灯，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回到客厅。
"夏奈，出去散个步？"
夏奈从沙发上抬起头："这么晚了？"
"饭后消食嘛，走一圈就回来。"
稚梦听到他说话，立刻从沙发角落站了起来。
林宇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伸出手："一起去。"
稚梦走过来抓住他的手。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晚上别走太远啊！"
"知道了妈。"
小白狐也跟着蹦了起来，围着林宇的腿打转。
林宇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也去？"
小白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行吧，一起。"
三个人加一只狐狸下了楼。
小白狐窜前跑后，时不时钻进路边灌木丛里嗅两下，再蹿出来跟上队伍。
夏奈走在林宇右边，稚梦在左边牵着他的手。
三个人沿着花园小路慢慢走。
夏奈先开口："你怎么恢复的？"
林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在法国找到了一种特殊果实，吃下去睡了一觉就恢复了。"
"这么简单？"
"过程不算简单。"
"危险吗？"
"有一点。"
夏奈侧头看他："有一点是多少？"
"就……有惊无险吧。"
"那你身上现在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
她没再追问细节，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然后她肩膀靠了过来，贴在他手臂上，林宇没有让开。
稚梦牵着他左手，安静地走。
小白狐跑到前面去了，正追一只飞虫，扑了两次都没扑到。
三个人就这么慢慢走了一圈。
……
当天晚上，李秀兰开始分配睡觉的事。
林宇家就两间卧室，一间是林建国和李秀兰的主卧，另一间是林宇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夏奈跟稚梦睡你房间的床，你打地铺。"
李秀兰的语气不带一点商量余地。
林宇本来也没打算反对："好。"
"被子在柜子顶上，你自己够。"
"知道了妈。"
"还有，别开窗睡，最近蚊子多。"
"知道了。"
"还有，空调别开太低，二十六度！"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快去收拾。"
夏奈站在旁边，脸有点红，但没说什么。
稚梦抱着小熊，已经自己爬到了床上，坐在靠墙那一侧。
林宇从柜子顶上扯下被褥，在地板上铺好："行了，你们睡吧。"
他关了大灯，开了床头小夜灯。
夏奈躺在外侧，稚梦在里面，小白狐从门缝钻进来，犹豫了两秒，跳上床趴在稚梦脚边。
"晚安。"夏奈的声音很轻。
"晚安。"
林宇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地板硬得不行，后背有点酸，但比异空间的石头地已经好太多了，那会儿睡地上恨不得垫十层被子。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十几分钟后呼吸渐渐平稳。
林宇是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
稚梦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小脑袋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T恤的下摆，腿也蜷起来贴在他身侧，呼吸很浅，睡得很熟。
林宇脑子嗡了一下。
他明睡在地板上，稚梦明睡在床上，中间隔着将近一米的高度差。她是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下来的？床那么高她又那么小，下来居然没发出声音？
林宇转头看了一眼床，夏奈还在睡。
小白狐趴在枕头旁边，但它明显是醒着的，两只圆眼睛直勾看着林宇，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什么都不会说"。
林宇很轻地把稚梦的手从衣服上掰开，慢慢挪动身体想起来，稚梦动了一下，眉头微皱，手又抓回去，抓得比刚才更紧。
林宇停住动作。
算了，再硬掰她醒了更麻烦。
他只能僵着身体躺回去等她自己醒。
八分钟后，稚梦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林宇，黑色的眼睛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然后她把脸又埋回去。
醒了，还赖着不动。
"稚梦。"林宇压低声音。
"起来。"
不动。
"夏奈快醒了。"
稚梦这才慢慢松开手，坐起来，抱住旁边的小熊。
林宇赶紧坐起来，假装自己一直在收被子。
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夏奈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面继续睡，没醒。
林宇松了口气，趁夏奈还没彻底醒，先把地铺收拾干净。
稚梦坐在地板上抱着小熊，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
林宇蹲下来帮她把头发捋顺："以后不许半夜从床上跑下来，知道吗？"
稚梦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听到没？"
稚梦歪了脑袋。
"你要是摔着了怎么办？床那么高。"
稚梦眨了眨眼，还是没回应。
林宇叹了口气，他知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
接下来三天，是林宇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没有系统任务，没有异空间，没有恶灵，没有净世会，就是普通的、什么事都没有的三天。
第一天上午，三个人去老街吃早餐。
桐城老街不长，两边全是开了十几二十年的铺子，门面旧得掉漆，招牌上的字都被油烟熏黄了，但生意全都好，每家门口都排着人。
林宇带着夏奈和稚梦坐在一家老面馆里。
老面馆不大，六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墙上贴着手写价目表，字迹歪歪扭扭的，牛肉面十二块，肥肠面十四块，素面六块。
林宇点了三碗牛肉面，又加了两个卤蛋、一碟海带丝。
夏奈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子，打量着这家店："你们这边的面条真的都是手擀的？"
"嗯。"林宇把筷子从消毒柜里抽出来，在桌上磕了磕，"这家老板做面做了三十年，我小学就在这吃。"
"小学就吃？那你吃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吧，反正每次回来都得来一趟。"
"那你推荐的应该不会差。"
"不了，你等着尝就知道了。"
稚梦坐在林宇左边，抱着小熊，眼睛看着柜台后面翻飞的面条。
面上来了，碗比脸大，汤底红油飘香，牛肉片厚实。
林宇先把一碗推到稚梦面前："烫，等一会儿再吃。"
然后把第二碗推给夏奈："辣椒要不要？"
"要一点。"
林宇从桌上的调料罐里舀了半勺辣椒油搁进她碗里。
夏奈拿筷子搅了搅，低头尝了一口："好吃。"
"那当然，这家是老街最好的，没有之一。"
"你这人，推荐的时候总这么绝对。"
"因为确实最好啊，你尝了不就知道了。"
"行，最好最好。"
林宇自己的碗也端过来了，加了两大勺辣椒，嗦了一口面，热气窜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稚梦面前的面冒着热气，她伸手去够筷子，够到了但拿不太稳，面条从筷子间滑下去三次。
林宇看了一眼，放下自己的筷子，把稚梦碗里的面条夹起来一小撮，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稚梦张嘴吃了。
夏奈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吃自己的面。
林宇一口自己的一口喂稚梦的交替着来，他甚至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给稚梦喂第四口的时候，余光瞟到夏奈的表情，嘴角平的，眼睛盯着碗里的面，嚼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宇的动作僵了半秒。
"夏奈，卤蛋给你。"他把碟子推过去。
夏奈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不用，你吃。"
语气平淡，但那个"你吃"的尾音稍微往下坠了一点。
林宇听出来了，一定是在吃醋。
他端起碗闷头嗦面，脑子里在想怎么把这个气氛找补回来。
稚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面前的面已经不冒热气了，自己拿筷子戳了两下没夹起来，转头看林宇。
林咬着面条没抬头。
稚梦又看了两秒，然后把筷子放下低头抱住小熊，不吃了。
林宇余光扫到这个动作，那边在吃醋这边又不吃饭了。
他想了三秒，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夹了两块放进稚梦碗里，然后拿起卤蛋剥了壳，一半放进夏奈碗里。
"吃蛋。"
夏奈看了一眼碗里的半颗蛋："谢。"
语气恢复了正常温度。
林宇松了口气，另外半颗蛋自己塞嘴里。
吃完面出了店门，三个人往老街深处走。
"接下来去哪？"夏奈走在林宇右边，步子轻快。
"逛逛？"
"好啊，我还没逛过这种老街呢。"
"那你今天算来对了。"
稚梦在左边牵着林宇的手，另一只手抱着小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