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是公寓标配的那种窄长型木桌。
一抬头,两人就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空气。
“卖相可能比下水道的泥水好不了多少。”里昂拿起手边的叉子,对着面前那个荷包蛋点了点,“在厨房这门手艺上,我大概还能争取拿个及格。”
这句有些自嘲的话,确实冲散了不少尴尬的阴霾。
“那我得改下评价,这要是在特种部队的食堂,厨师早就被派去洗三个月厕所了。”吉尔吃着吐司,试图恢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口吻。
可话一出口,却透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声和柔软。
两人坐在对面,都没有像平常那样进行高效率的讨论。
如果平时坐在对面的是克里斯或者巴瑞,吉尔可能会马上把报纸摔过去讨论下一步的撤退路线,或者立刻拿起枪开始做维护。
吉尔拿起咖啡杯。
里昂正好切下一块煎蛋。
在咀嚼的间隙里,两人同时抬起头。
视线越过盘子,在半空中碰撞。
里昂看着她。
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肩膀轮廓,吉尔的嘴唇碰在杯口上。
屋里没有怪物咆哮。
吉尔的手指在陶瓷杯柄上扣紧,里昂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的眼尾细微地拉动,移开了目光,拿起叉子对付盘子。
吉尔同步收回视线,灌下半杯黑咖啡。
屋里很安静,唯有那些微弱的吞咽声在两块盘子里打转。
刀叉轻碰陶瓷盘子边缘发出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成了目前最大的主角。
吉尔低着头。
她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盘子上方,她的睫毛低垂,刀尖慢条斯理地割在原本就没剩多少的煎蛋上。
里昂的动作也没有在地下工厂里撕烂暴君时的那般张狂。
他的视线锁在面前那个咖啡杯上,指尖捏着陶瓷的手柄。
在喝咖啡的那个间隙,他放下杯子,刚好也切开了他盘子里的食物。
他们都在这一刻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了桌面。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半空里。
那种短兵相接的、带有温度的碰撞,在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的瞬间点燃了空气。
那是一次包含了默契、清晨阳光、昨夜拥抱和各自复杂心理活动的交换。
两人在同一时刻,像触电般地把目光又撤了回来。
里昂低下头,用叉子狠狠戳中了一块发焦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接着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黑咖啡掩饰。
吉尔的下巴埋得更低了,耳根后面的红晕迅速往上爬,刀叉在她手里的动静变得毫无章法,把那片好好的吐司搅得四分五裂。
那是只存在于成年男女间一丝暧昧的裂隙。
画面一转,上千公里之外。
芝加哥,安布雷拉分部地下十二层。
巨大的环形拍卖大厅被冷蓝色的顶灯笼罩。
空气里混杂着高档古巴雪茄的焦油味和一点难以掩盖的福尔马林气息。
一排排呈阶梯状排列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十个身份见不得光的买家。
他们有的穿着高定西装,有的披着带风沙痕迹的军绿色长风衣,还有的戴着遮挡面容的战术面罩。
大厅正前方是一块长达三十米的巨型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下方的高台上,市场部经理伯纳德正扯着领带。
他那套阿玛尼西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块深色的印记。
“各位,请看大屏幕。”伯纳德敲了敲手里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屏幕上的一张定妆照上。那是一个身高两米出头、穿着墨绿色军大衣、脸色灰白的光头壮汉。“这就是我们北美分部今年的主打产品,量产型T-103暴君。”
台下静得只能听到抽雪茄的呼吸声。
伯纳德咽了一口唾沫,提高音量:“它的造价高达两百万美元,但相信我,它绝对物超所值,它配备了防弹大衣,能无视大部分轻武器的射击,它的力量足以掀翻一辆装甲车。”
“伯纳德先生。”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俄罗斯男人开了口。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他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镀金的打火机。
“两百万美元。”俄罗斯男人冷笑了一声,“我用这笔钱,可以在黑市上买辆T-72主战坦克,外加一整条弹药补给线。你让我买一个只会像傻子一样往前冲的光头?”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的男人接过了话头。他身后的保镖手里端着镀金的AK-47。
“伊万说得没错,伯纳德,你们北美区是不是把我们当成了冤大头?上个月,我们在欧洲分部的演示会上,可是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长袍男人身体前倾,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个叫‘追踪者’的项目。人家不仅体型更大,最关键的是,它有脑子。”长袍男人说,“它会用火箭筒,会听懂复杂的战术指令,你们这个T-103能干什么?除了当个昂贵的人肉沙包,它还能分辨出谁是金主,谁是目标吗?”
伯纳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欧洲分部那个由法国实验室搞出来的寄生虫项目,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两位,你们不能把这两者混为一谈。”伯纳德干笑了两声,试图挽回局面,“追踪者目前只是个无法量产的实验品。它的造价是T-103的十倍以上,而且容易失控暴走,但我们的T-103已经实现了流水线作业……”
“流水线生产的工业垃圾也是垃圾。”伊万打断了他,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
伊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如果你今天把我们大老远叫过来,就是为了推销这些只会蛮力的木偶,那我想,我们的交易可以结束了,欧洲分部的人还在等我的电话。”
长袍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后排的几个小国叛军代表见状,也开始交头接耳,有了离场的迹象。
伯纳德慌了。
如果这批T-103砸在手里,分部绝对会把他的皮扒了,扔进培养罐里当肥料。
“等等!各位请留步!”伯纳德大喊了一声,双手按在演讲台上。
买家们停下脚步,盯着他。
伯纳德的脑门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画一个大饼,一个大到能把这些人都砸晕的饼。
“刚才给你们看的,只是基础款的T-103。”伯纳德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北美分部刚刚完成了一项绝密计划。
一项足以彻底颠覆现代战争形态的终极兵器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代号:‘帝王’。”
伊万挑了挑眉毛,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帝王’?听名字倒是够大口气,说说看,它比这个大光头强在哪?”
伯纳德见成功吸引了注意力,开始了编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