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没有半句废话,连一句多余的警告都没有。
第一声枪响在封闭的便利店里震耳欲聋。
最靠近克莱尔正前方的那只丧尸,眉心瞬间炸开一团黑色的血花,它连一步都没能迈出去,笔直地仰面倒下。
“砰!砰!”
枪口没有丝毫下垂,女人的手腕硬生生吃下了所有上扬的后坐力,她的手肘在微小的幅度内连续两次横向平移。
左边丧尸的后脑勺直接被开了一个对穿的破洞,烂肉混合着粘稠液体飞溅到旁边的薯片包装袋上。
右边那只还没转过头,太阳穴就被一颗马格南子弹贯穿。
最后剩下的那只也就是站起来的加油站员工。
它发出吼声,放弃了克莱尔,转头朝这个开枪的女人猛扑过去。
女人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她那双细长冷冽的眸子盯住了目标,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四颗子弹精准地咬进了这个加油站员工脖子上一块完好的皮肉处,切断了颈椎。
庞大的冲击力让它整个身子在半空横转了半圈,“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那台收银机上,把旁边的一排口香糖架子砸得粉碎。
四声枪响,四发子弹,四个目标。
没有一发子弹浪费在多余的躯干上,全都是最致命的头部绝杀。
克莱尔保持着握刀的防守姿势,她愣了足足两秒钟才缓过神来。
这行云流水般的暴力美学,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平民能打出来的战术水准。
“你——”
克莱尔刚张开嘴,那个“谢”字还卡在喉咙里。
便利店门外的黑夜中,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是引擎转速已经被拉高到了红线区、活塞正在极限摩擦时发出的濒临爆炸的巨大嘶吼。
艾达和克莱尔同时转头看向门外的公路方向。
伴随着几道刺目的远光灯疯狂摇晃。
一辆庞大的重型油罐车,正以失控的疯狂速度,碾过公路上的积水带,朝着加油站的方向直线冲过来。
车身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发生严重的侧滑,整个巨大的罐体横过来,轮胎和地面擦出大片刺眼的白烟。
驾驶室里,借着闪烁的路灯,能模糊地看到里面的司机。
他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半张脸已经呈现出那种令人作呕的死灰绿色。
他陷入了昏迷,但那只穿着皮靴的脚,将油门踏板踩穿到了底板上。
“趴下!”
艾达没有任何迟疑。
她向前一大步,一把揪住克莱尔黑色机车夹克的后领,爆发出拉力,生生把克莱尔从货架旁边拽着往后倒。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撞开旁边的一扇员工休息室的旧木门,双双跌进最靠里的墙角。
下一秒。
“轰隆——!”
巨大的钢铁巨兽携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一头撞碎了加油站外的两个加油桩。
刺耳金属撕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沉重的混凝土底座被连根拔起,粗大的油管崩断,高强度的汽油漫天喷洒而出,混合在雨幕里。
这还不算完。
被攻击到的,还有刚才那些被便利店里的灯光和枪声吸引过来,正从公路两头摇摇晃晃聚拢向加油站门前的几十只庞大尸群。
在油罐车的冲撞下,它们就像是散落在保龄球球道上的廉价木瓶。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排在最前方的几个丧尸直接被巨大的车头铲起,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折断的树枝,飞出十几米远。
更多的尸体被卷进高速旋转的车轮底下,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被碾压成了混着泥水的碎肉烂泥。
油罐车刮毁了加油站大半个外墙挑檐,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它横扫过这片修罗场,带着扭曲凹陷的车头、沾满血肉的轮胎保险杠,轰鸣着冲破另一侧的防护栏。
庞大的黑色车影消失在继续通往浣熊市方向的倾盆大雨中,只留下空气里浓重到散不开的汽油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克莱尔从墙角的木头碎屑里爬起身,胡乱拍掉身上的灰。
她透过被震碎得只剩半个边框的玻璃大门,看向外面。
那台她爱若珍宝、跨越大半个美国骑来的红色哈雷摩托车。
现在正可怜地躺在破碎的加油机旁边。
它没有被正面碾压,但仅仅是被油罐车擦肩而过带起的庞大气流波及,整个车架已经严重扭曲变形。
油箱被挂出的锋利铁皮划破了一条大口子,里面的汽油滴答滴答地混在积水里流了一地。
修不好了。
克莱尔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爱车看了几秒。
她抿紧了嘴唇。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女孩那样大喊大叫。
她只是蹲下身,从散落的防水行李包侧面,默默抽出一件干净的备用夹克外套,然后把里面装着证件和零钱的旧钱包塞进牛仔裤的口袋。
等她再站起身时,脸上的心疼已经被收敛了起来。
外面的雨势终于慢慢变得小了一些,变成了绵密的细雨。
空气里漂浮的血腥味被冲淡了少许,被撞得七零八落的丧尸残肢断臂在泥水里随着水流起伏。
加油站侧后方一块完好的雨棚下面,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吉普牧马人越野车。
虽然溅了不少泥点子,但因为停车的位置巧妙,躲过了刚才那场毁灭性的油罐车大冲撞。
艾达走到吉普车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
她回过头,短发在冷风中飘动,看向还站在一地碎玻璃中的克莱尔。
“上车。”她只说了两个字。
两分钟后,黑色的吉普车打着远光灯,在满地狼藉的公路上调转车头,重新驶入了前往浣熊市主城区的道路。
雨刮器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把那些泥水拨开。
车厢里开着微弱的暖风,驱散了衣服贴在身上的冰冷。
克莱尔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抓着一块从便利店收银台扯下的干毛巾,正在用力擦拭着脸侧和脖子上溅上的那些丧尸的腥黑血液。
艾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仪表盘淡绿色的光带映在她的侧脸上,照出那道线条分明又清冷的轮廓。
“刚才,谢了。”
克莱尔把毛巾叠起来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旁边这个神秘的女人。
“那四枪,每一发都直击要害,那可不是一个普通平民逛两趟靶场就能练出来的准头。”
艾达的嘴角牵起一个细微、带有慵懒意味的弧度。
她没有去否认对方的试探,也没有去吹嘘什么。
“你反应也挺快。”艾达目视前方,“刚才被扑倒的时候,那种角度出刀的果断,也不像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我哥哥教的。”
提起家人,克莱尔明亮的眼神里闪过骄傲,但很快又被担忧盖住。
“他是浣熊市警察局S.T.A.R.S.小队的人,我已经有整整两个月没收到过他的半点消息了,电话打不通,信也断了。所以,我是来找他的。”
艾达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在“S.T.A.R.S.”这个词出现的瞬间,停顿了零点一秒。
“现在继续往浣熊市走,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艾达的声音波澜不惊。
“里面现在非常危险。”
“我知道。”
克莱尔回答。
“刚才那些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疾病或者所谓的辐射造成的变异,里面的危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艾达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
克莱尔转过头,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
“但不管里面现在是个什么见鬼的地狱,我哥或许在里面,我不会就这么调头跑回家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艾达轻轻地笑了。
这种笑声里没有夹杂任何嘲讽或者觉得对方自不量力的轻蔑。
这是在见过了太多阴谋背叛后,对这种纯粹的坚持表达出的某种微弱的认可。
“那你呢?”
克莱尔转回视线,看着这个单靠几发子弹就能在死境里镇住全场的女人。
“你开着这辆大吉普,半夜三更在这条鸟不拉屎的路上狂飙,又是来干什么的?”
艾达的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那条被远光灯劈开的黑暗。雨刮器再次扫过。
“来找我的男友。”
她的声音平缓。
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撒谎时眼神会闪避的痕迹。
“他是个警察。”艾达顿了半秒,补上了一句,“至少在这座马上要烂透的城市里,他会是个很棒的警察。”
一个很棒的警察?
克莱尔被勾起了好奇心。
能够被眼前这个身手如此利落、冷傲的女人看上并且冒险来找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叫什么名字?”克莱尔问。
艾达放在方向盘上的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一下真皮护套。
“里昂·肯尼迪。”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刻意加重的音节。
但如果是一个精通微表情心理学的专家坐在这里,或许能从这平淡如水的四个音节里,听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隐秘的郑重感。
吉普车继续压过路面的积水,向着地平线方向驶去。
克莱尔靠在副驾驶的帆布椅背上,看着窗外。
远处,浣熊市庞大的城市轮廓在夜色的烟霾里模糊不清,偶尔有几处微弱的火光在云层下闪烁。
她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把那个名叫里昂的警察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