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的地砖被烧得剥落脆响。
那只通红的金属巨手扣进石板缝隙,五指收紧,把方圆两米内的石材硬生生抓成了齑粉。
白汽被一股往里抽的吸力拽回中心处。
里昂缓缓站直了身子。
身上那套原本厚达几英寸的高锰钢钨合金重甲“渎神”,如今边缘全烧成了诡异的橘红色疲软状态,一滴一滴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着滚烫的铁水。
胸甲裂开的豁口里,暗红色的发光液体剧烈翻滚着,填满了深可见骨的创面。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破碎的彩色穹顶,盯住了正在加速坠落的那一团庞大绿色阴影。
大腿肌肉在极度充血下发出沉闷的裂响。
“砰。”
一声将人耳膜震破的爆裂声在大厅传开。
他脚下半米厚的混凝土地基凹陷下去一个大坑,龟裂的纹路顺着地面爬到了门边。
斜向上的反作用力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他撞穿了二楼木质回廊仅剩的两根承重柱,木屑混合着尘土散了一地。
他没有停下。
这股力量带着他直冲向钟楼最顶端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罗马数字机械时钟。
他双手伸出,同时抓住了那两根粗壮的金属时针和分针。
掌心在接触金属的瞬间,散发出的极端高热把指针根部的机械连接件熔断了。
他手腕往外翻折,两根长度超过三米的沉重指针被强行扯落脱出齿轮槽。
半空中,他在失重状态下将两根指针并排靠拢。
暗红色的震荡波顺着手腕倾泻而出。
两根金属指针在极度的高热与震荡波的捶打挤压下,发出了刺耳的变形扭曲声,原本分离的金属被高温融合成了一体。
不到两秒的时间。
一把散发着刺眼红光、表面还流淌着橘红铁水的巨型金属长矛,在他的手中成型。
他下坠的趋势在半空中停滞,腰背弯折到了一个极端的弧度。
背部残存的甲片互相碰撞挤压,在力量驱使下,发光的组织液猛然往里回缩。
巨大的金属长矛脱手而出。
它撞破了清晨还在往下滴的细雨,红得发亮的矛尖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笔直倒射向高空。
“咚。”
金属刺穿厚重铁皮的闷响在高空中放大,传到了地面。
极端高热的长矛正面撞上了那枚重达六点八吨、极速下坠的BLU-82炸弹。
坚硬的军用防锈外壳阻挡的时间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长矛直接捅穿了弹体中心。
那股不讲理的高温在接触到内部装药的瞬间,点燃了一切。
橘红色的火球在钟楼上方的云层中膨胀,刺目的强光照亮了整个浣熊市边缘。
长矛穿透了爆炸的中心。
它借着炸弹殉爆时产生的残余推力,速度再次拔高,继续往上空窜去。
“咔嚓。”
上方的云层里传来尖锐的金属碎裂声。
高温金属杆刺穿了正在盘旋调整航向的 C-130 运输机的驾驶舱底部,穿透了铝合金底座,将上面的驾驶员连人带椅钉在舱顶。
运输机偏离了航道,左侧引擎爆出一团黑烟。
庞大的机身在半空中发生了内部连环爆炸。
燃烧的残骸带着浓烟,越过钟楼的塔尖,翻滚着砸向了城市后方几公里外的无人山区。
强劲的爆炸气浪席卷过整个街区,把地面残余的积水全吹飞了出去。
卡洛斯抱着头,整个人缩在翻倒的长椅和残存石柱中间。
气浪刮过去后,他甩掉脖子上的彩色玻璃渣,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头,盯着头顶上空逐渐散开的火烧云,握着步枪的手指抠进了护木的缝隙里。
“Fuck!”
他冲着那个烧出大窟窿的穹顶大吼出声。
“你居然把它捅回去了!你到底还是不是地心引力管着的物种?”
吼完这句,他没有在原地发愣。
卡洛斯立刻转向二楼栏杆后的避难区。
他朝着上面猛挥手臂,嗓子喊哑了。
“都别发愣!没被炸死就赶紧给老子找掩护!我看见怪物进来了!”
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接近。
是那头追踪者!它回来了!!!
门边的米海尔扶着雕花墙壁。
他呆滞的目光从坠落的残骸上收回。
他满脸泥污的嘴角扯动两下,露出复杂的冷笑。
这笑里藏着对安布雷拉的嘲讽,也藏着一种荒诞感。
老兵猛地转过头,视线对准了钟楼千疮百孔的大门。
“卡洛斯!别废话!把所有子弹都装填好!”米海尔声音沙哑地咆哮,“我们还没脱险呢!”
米海尔忍着大腿的剧痛举起步枪。
枪口越过门槛,锁死了大厅外那道正在从废墟里冲出来的庞大野兽残影。
卡洛斯一边退向侧面的石柱,一边飞快地从战术背心里扯出新弹匣换上。
他在退弹匣的间隙看了米海尔一眼。
米海尔对他点点头。
这老兵头子这辈子头一回彻底推翻了自己奉若神明的狗屁战术指令。
此时此刻,那个从高温里走出来的人,才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生路。
门外。
废墟的碎石在沉重的压力下被碾碎。
那个重新从湖水和焦土里爬出来的怪物,已经看不出原本人形的轮廓。
限制性风衣连残渣都不剩。
没有了寄生虫控制,它庞大的躯壳开始了野蛮的无序生长。
体型暴涨了三倍不止,它趴伏在地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四足野兽姿态。
它的骨骼向外生长、增厚,致密得像是一块块粗糙的水泥板。
四肢顶端异化成带钩的巨爪,背部和关节处长出了鱼类椎骨鳍一样的尖锐骨棘。
那张扭曲的脸上,仅剩的一只红外眼球透着混沌的疯狂。
它在门口滑行了一步,一爪子拍在地砖上,直接将一块半人长的混凝土地板拍得粉碎。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发力,带着刺鼻的湖水腥臭味,狂暴地冲进了大厅。
里昂重重地踩在刚刚降落的地砖上。
手腕一转,一记暗红色的震荡波顺着他挥拳的路线,重重轰在了追踪者的腹部上。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但追踪者仅仅停顿了半拍。
它体内那些进化出来的异化器官剧烈膨胀了一下,将震荡波的毁灭力量全盘吸纳,然后顺着四足导向了地面。
大厅地面大面积向下塌陷。
这头怪物本身扛住了攻击,顶着残余的冲击力,张开沾满粘液的大嘴一口朝里昂咬了下来。
里昂脚跟碾住碎石块,侧身向右滑出两步。
怪物满是倒刺的下颚擦着他焦黑的肩甲刮拉过去,在上面留下一长串火星。
他扫了一眼怪物用来导力的四足。
“这层新长的王八壳看起来挺耐敲。”他转了转手腕关节,“既然敲不碎,那就把它焊死在这里。”
他彻底放弃了凝聚震荡波,因为里昂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仿佛隐藏着一团嚎叫的烈火。
来自地狱的魔犬!
他双手背甲上的条纹陡然变亮,拳锋的温度在短时间内拔高至极限。
他每一次躲闪和挥拳,都在大厅潮湿的空气里拉扯出一条条刺眼的白色蒸汽尾迹。
左脚跨出去,一脚踢在了刚才用来挡门的金属神坛残骸上。
残存的厚重铁板被踢上半空。
里昂跨出半步,双手反向掐住了翻滚在半空的铁板两端。
骇人的高温从手掌渗入金属内部。
那块半指厚的铁板,肉眼可见地从边缘开始发亮,接着便熔成了一大团黏稠、滚烫的发光铁水。
他右手腕翻转向下一压,利用一小股震荡波在手心里推了一把。
这团翻滚的铁水像一场定向的人造暴雨,泼洒在追踪者刚刚落地的两只前爪周围。
炽热的铁水浇在地砖和怪物的足底。
失去了持续的热源供应,铁水在接触到冰冷潮湿的大厅地板后,温度开始极速下降。
伴随着大片白烟升起,冷却凝固的铁水变成了一副粗糙却又坚不可摧的金属连体枷锁。
它硬生生把怪物的两只前爪,在原地的碎裂石板中焊死了。
追踪者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挣扎着想拔出腿,整个上半身却被地面拖住。
趁着它受困前冲的惯性被打断。
里昂贴身滑步靠了上去。
他双手十指合拢在一块,拳锋上亮起足以融穿主战坦克装甲的炽白高温。
他将整个右侧身子的力量全部压上,对准怪物厚实的左前肢肩关节位置,狠狠地砸了下去。
骨骼和甲壳在高温的重锤下,发出了巨大的断裂声。
巨兽左肩那些粗壮的韧带与连接软骨,甚至来不及体验撕裂的疼痛,就在这股恐怖的高温里被直接气化、烧断了一大半。
一团焦黑刺鼻的烟雾从它的肩膀缝隙里喷出来。
里昂双手顺势变掌,十根手指扣进了肩关节烧焦的裂口边缘。
腰部肌肉再次向外一弹,带着极强的拉扯力往外拖拽。
伴随一阵令人胆寒的血肉抽离声。
这根比油桶还要粗大一圈的变异左臂,被他连根拔离了躯体,一大片黑红色的污血溅在墙柱上。
这下看你还怎么爬。
他顺手将那条断臂朝旁边的废墟堆里扔了过去。
野兽追踪者仰起头,发出一声穿透楼层的凄厉惨叫。
它剧烈地甩动着残破的半边身躯,试图把被焊死的前半截身体拔出来。
里昂拍了拍手心沾着的黑灰色残渣,往前迈出半步准备终结这东西。
可被硬生生扯断的肩膀切口处,一滴血也没有往外漏。
干涸的焦黑伤口周围,那些变异肌肉纤维开始了不正常地翻滚、蠕动。
还有完没完。
几根粗壮的、表皮布满倒刺的肉红色巨大触手,毫无预兆地从那处空洞的断口深处喷射出来。
触手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绿色粘液,带着破开空气的尖锐呼啸声,像四五根发狂的毒蛇,迅猛地分路抽向里昂的面门与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