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掌心升起灼热。
暗红血肉迅速焦化，骨质表面被烧得发白，包裹刀柄位置的软组织则在震动中重新压实，形成适合双手抓握的弧度。
威廉重新扑来。
里昂拖着巨型骨镰向前迎去。
镰刃擦过地面，带起一串碎石与血珠。
两道弯曲刃锋在半空撞在一起。
铛——！
骨与骨之间竟然发出了近似金属的巨响。
里昂双臂稳稳架住威廉的主肢，脚下地板则承受不住双方力量，沿战靴周围迅速塌陷。
威廉胸腹下的人脸从肢体间抬起。
嘴唇开合。
“雪……莉……”
里昂握着骨镰的手指紧了一下。
“又一遍，你还记得她的名字。”
威廉喉咙深处发出湿滑低吼。
“完……成……”
这个词让里昂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散了。
铁盔之后的目光冷了下来，声音却依然平静。
“行。”
“看来聊天也解决不了家庭问题。”
他突然撤去抵抗。
威廉的镰肢失去支撑，向前压落。
里昂顺着力量向后仰身，手中骨镰贴着对方刃口向下滑动，直到两柄巨镰的弯钩彻底咬在一起。
随后，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借助骨镰挂在威廉主臂上。
威廉下意识抬起手臂，里昂也被带上半空。
怪物的几十颗眼睛齐齐转向挂在自己手臂下方的黑色身影。
里昂一只手抓紧骨镰，另一只手朝旁边张开。
散落在大厅里的几块巨钟残片同时震动。
第一块缓缓竖起，第二块贴上巨柱，第三块沿地面滑向更远处。
威廉刚想甩动手臂，里昂已经借势荡起，踩着它的胸口越过肩膀，落到后背的甲壳上。
骨镰弯钩依旧锁住威廉主肢。
里昂拖着长柄向后跑动，像骑在一头发狂巨兽背上，硬生生把威廉的主臂反折向背后。
威廉的副肢向上抓来。
里昂抬脚踩住其中一条，震劲沿关节向内一撞。副肢立刻失去力气，软软垂下。
另一条副肢紧随而至。
里昂松开骨镰，顺着威廉后背滑下去，手指抓住甲壳裂缝，黏腻新生组织从缝隙里挤出，试图裹住他的手套。
掌心热量骤然升高。
肉芽冒出白烟，迅速缩回壳内。
里昂重新翻上肩头，抬头看向大厅周围的八根巨柱。
每一根柱子上，都贴着一块刚才由震荡移动过去的钟体残片。
位置高低各不相同。
里昂屈起手指，在威廉甲壳上轻轻一敲。
咚。
第一块残片受到远距离震动，拍上左侧巨柱。
厚重低音穿过大厅。
咚。
第二块残片也撞上对应柱体。
声音稍高一些。
第三块。
第四块。
八根柱子先后发出不同的轰鸣，像一架刚从地下苏醒的巨型管风琴。
威廉停下了动作。
它显然分辨不出声音从什么地方传来，肩头几十颗眼球各自寻找目标，身体里的G组织却已经先一步受到影响。
第一道波动从左侧柱体传来，将它推向右边。
第二道波动迎面撞上，又把它按回原处。
第三道从地板升起。
第四道从背后落下。
八根巨柱之间形成了一张互相交错的震荡网。
威廉每动一下，就会撞进另一层方向完全不同的冲击中，庞大身体被推得东倒西歪，六条肢体拼命抓向地面，爪尖刚刚刺进去，下一声柱鸣便会将它重新掀起。
里昂站在它的肩甲上。
一只手按住头盔侧面的通讯器，另一只手随着钟声轻轻摆动，像一名站在乐团中央的指挥。
艾达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你又在制造什么声音？”
“管风琴。”
“你会演奏？”
里昂抬起两根手指。
第五根巨柱发出震耳欲聋的低鸣。
威廉当场被冲击掀翻，背部重重拍向地面。
里昂踏着甲壳落地，顺手将巨型骨镰从它主臂上解开。
“目前只会一首。”
艾达那边传来机械锁开启的声音。
“名字呢？”
里昂双手握住骨镰，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第六道、第七道和第八道钟声同时响起。
八个方向的波动将威廉死死压在大厅中央，身体周围的地板一层层向下凹陷，裂缝组合成一朵向外展开的巨大花纹。
里昂对准威廉胸前最厚的甲壳，将骨镰长柄狠狠砸下。
“《送你离雪莉远一点》。”
轰！
威廉连同下方大片地面一起陷了下去。
通信频道里安静片刻。
艾达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已经带上了明显笑意。
“名字很差。”
“临时创作。”
“曲子呢？”
里昂看着坑底依旧在挣扎的威廉。
“它听得挺投入。”
克莱尔这边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她站在三层基因圆环前，原本因为录像而沉重的心情，终于被这句评价冲淡了一些。
这才是里昂。
威廉将超凡力量写进统治世界的计划。
里昂拿着相似的力量，临时编了一首难听的歌，只为了把一位失控父亲赶离女儿身边。
克莱尔伸手抓住标注着“起源”的第一层圆环。
威廉的系统已经预先将他自己放在了中心。
安妮特的遗传环围绕在外围。
雪莉则被放在最上层，像由威廉独自孕育出来的最终成果。
这个排列与录像里的说法一致。
克莱尔却想到了墙上的家庭照片。
雪莉刚出生时，安妮特抱着孩子，威廉站在旁边，手掌笨拙地托住女儿小小的脑袋。
孩子从来都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人。
她同时继承了父亲和母亲。
克莱尔转动第一层圆环，将威廉从中心移到左侧。
警告声立刻响起。
起源位置错误。
“闭嘴。”
她继续转动第二层，将安妮特从“培养条件”移到右侧。
警告声更急。
培养序列错误。
“她是雪莉的妈妈。”
克莱尔双手抓住最外层圆环，用力将雪莉的标记拉到两人之间。
“也不是你实验里的培养皿。”
三组序列开始互相接近。
威廉的遗传链从左侧延伸。
安妮特的遗传链从右侧汇入。
属于雪莉的序列在中央亮起，接住两个人各自一半的信息。
悬浮圆环缓缓合拢。
先形成根茎，随后展开花瓣，中央金属花苞一片片打开，露出封存在最深处的低温样本柜。
系统警告骤然停止，新的文字浮上屏幕。
完整家族遗传链确认，开花的天使基准样本已解锁。
柜门向两侧滑开。
冷雾从内部涌出，顺着操作台缓缓流向地面。
一支暗紫色试管悬在透明固定架中。
标签只写着三个汉字。
零号株。
克莱尔看着它，胸口终于重重跳了一下。
她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