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早上，花城的天还没亮透。林国平起了床，站在窗前。
他在南方省待了五年，今天要走了。许婷也起来了，小刘把早餐端上桌，粥、馒头、咸菜、煮鸡蛋。林国平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
“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国平放下粥碗，问了一句。
许婷点了点头，“昨天就收拾好了。你的书我打包了三个纸箱，一会让小苏搬到车上。”
林国平“嗯”了一声，说：“到了京城，安顿下来之后，你先歇几天。别急着收拾，该请人帮忙就请人帮忙。年纪大了，别逞强。”
许婷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自己管好。我这身体比你好。”
林国平笑了笑，没有再说。
吃完早饭，苏文拎着行李出了门。林国平站在客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五年的小楼，转身出了门。
门口，赵鹏带着一众省委常委们已经等着了。十几个人站成两排，穿着清一色的深色西装。
赵鹏站在最前面，看到林国平出来，众人立刻迎了上来。赵鹏伸出双手握住林国平的手：“林书记，祝您一路顺风。”
后面的常委们也纷纷开口。
“老领导，以后常回来看看。”
“林书记，保重身体。”
林国平一一点头，客套了两句。
“行了，都回去吧。不要耽误工作。南方省的工作，拜托各位了。”
赵鹏连忙说：“林书记放心，我们会把工作做好的。”
他松开赵鹏的手，目光从这些共事了五年的面孔上一一扫过，然后转身，弯腰上了车。许婷跟着上了车。苏文关上车门，坐到副驾驶。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家属院。
林国平从车窗往外看，赵鹏还站在门口，身后的常委们也还站着。车子拐出大院门口，那些身影被院墙挡住了。林国平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落在京城机场时，已是中午。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在停机坪旁边等着了。林国平和许婷上了车，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许婷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问了一句：“不去大哥那边了？”
林国平摇了摇头：“不去了。我现在这个身份，再去那边不合适了。警卫局的同志要提前做安保警戒，对大哥一家也不好。让他们过安生日子吧。明天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到新家这边来。”
许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车子驶入城西的一处大院。大院很安静，门口的哨兵腰板笔直。车子经过门岗时，哨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车子在一幢别墅前停下，两层的，灰墙红瓦，门前有棵石榴树。林国平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着这栋新房子。许婷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这院子比什刹海那边大。”
林国平点了点头，说：“大是大，就是没人气。什刹海那边，老槐树底下天天有人坐着聊天，这边除了哨兵就是警卫，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许婷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也没见你跟邻居聊过天。在什刹海住了那么多年，你认得几个邻居？”
林国平没有接话，迈步上了台阶。
保姆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接过苏文手里的行李。
“林书记，许阿姨，房间都收拾好了。”
许婷跟在后面进了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打开几个柜门看了看，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您看看还缺什么，我回头去买。”。
许婷摆了摆手：“不缺了，都挺好。这几天辛苦你了。”
保姆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林国平站在门口，对许婷说：“你先休息一下。等下给政安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带着对象来家里吃饭。我要出去一趟，跟领导汇报一下，还得去新单位看看，大概六点左右回来。”
许婷点了点头，“你去忙吧。路上慢点。”
林国平转身出了门，苏文跟在他后面。车子驶出大院，消失在城西的车流里。
许婷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林政安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你好，财政部。”
“是我。你爸和我回来了。晚上你带着对象来家里吃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林政安的声音高了半度。“妈，你们回来了？”
许婷说了句刚到，随后报了城西大院的地址。
林政安愣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们回什刹海那边了。怎么搬到那儿去了？”
许婷把林国平早上的话复述了一遍：“你爸现在的身份，再去你大伯那边不合适了。进进出出的，得提前安保警戒，对你大伯一家也不好。明天让他们过来这边，一样能见面。”
林政安“哦”了一声，说：“那行。我下班就过去。那个，我对象……爸会不会吓着她？”
许婷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满头黑线：“你这是什么脑子？你爸的身份怎么了？有这样一个公公，她做梦说不定还得笑醒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怕吓着她？”
林政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我不是怕她害怕嘛。她家就是普通人家，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许婷哼了一声。“再大的官也是你爸。她进了林家的门，迟早要见。晚见不如早见。”
林政安应了一声，“行行行，我知道了。下班我带她过去。晚上见。”
许婷又叮嘱了一句，“早点去接人，别让人家等着，路上堵车。”
林政安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下了班，林政安在单位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声“去市纪委”。
到了市纪委门口，林政安付了车钱，下了车，站在门口等着。
林政安在门口站了没几分钟，里面就出来了一拨人。
几个年轻的女同志走在前头，说说笑笑的，林政安的对象沈静走在中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正跟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
林政安喊了一声：“沈静！”朝她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