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抬起头,看到林政安,几个年轻女孩立刻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推了推沈静的肩膀,调笑道:“哟,又来找静静啊?你们这天天见的,也不嫌腻。”
另一个短头发的姑娘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沈静脸微微有些红,瞪了她们一眼:“去去去,瞎说什么。”
几个女孩笑得更欢了,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从后面走上来,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对着林政安笑着说:“小林,又来找小沈啊?你们这感情可真好。”
林政安点了点头,对这妇女叫了一声“刘姐好”。这位刘姐是沈静科室的副主任,四十出头,干活利索,说话也爽快,在市纪委干了快二十年,是沈静的前辈,也一直挺照顾沈静的。
刘姐打量着林政安,笑着问:“小林,晚上有安排吗?我们正要出去吃饭,你一起来吧,给你介绍几个我们单位的同事认识认识。这几个小年轻你都还没见过吧?”
林政安犹豫了一下,看了沈静一眼,才开口说:“刘姐,今天真去不了。我爸妈今天从外地回来了,让我带沈静回去吃个饭。改天我请刘姐吃饭,专门赔罪。”
刘姐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着拍了拍沈静的肩膀:“哎呀,见公婆啊!这可是大事,那你们赶紧去,别耽误了。小沈,你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啊,不能给咱们纪委丢人。”
几个年轻女孩也跟着起哄,说什么“静静加油”“别紧张”,沈静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姐带着众人走了,几个男同志跟在后面,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走在最后面,他路过林政安身边时,目光在林政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沈静脸上,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等人都走远了,沈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她看着林政安,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是紧张。
“你怎么这么突然?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看我这身衣服,上班穿的,连换都没来得及换。头发也没洗,妆也没化,你就让我去见你爸妈?”
林政安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准备什么?我爸妈又不是外人。他们很和蔼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家长。上次在什刹海那边,你不也见过我大伯大娘了吗?一样的。我妈早就想见你了,念叨了好多次了。”
沈静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大伯是大伯,公婆是公婆。你妈要是看不上我怎么办?”
林政安握紧了她的手:“看不上你?我妈要是看不上你,能催我带你回去催了半年?走吧,别磨蹭了。”
沈静没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不放心:“那至少让我去换个衣服吧?我宿舍里还有一件……”
林政安打断了她:“不用换。挺好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静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话说,抬手捶了他一下。
林政安没有再说刚才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的事,只提了一句:“沈静,刚才那个高个子,看我的眼神可不太友善啊。你们单位的?”
沈静脸色拉了下来,压低声音说:“别理他。从上头单位下来的,家里有关系,被塞进来的。在单位谁都不放在眼里,看谁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刘姐都说过他好几回了,没用。他就是冲着我来的,烦死了,幸好刘姐在,他不敢怎么样,就是偶尔用那种眼神看看你,恶心人。”
沈静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林政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色一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不管怎么样,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我也认识不少人,不怕他。他背后是谁?”
沈静说:“听说是个副市长,副部级干部。你认识又怎么样?人家那么大官,你也攀不上。别惹事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我也不理他,他总不能把我怎么样。”
林政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笑了一下,说:“算了,等下你就知道了。”
不待沈静再问,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着沈静上了车。
沈静上了车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林政安,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我这么空着手去,像什么话?你也不提醒我一下,我都忘了买东西了。”
她转头对司机说,“师傅,前面有超市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林政安正要开口说“不用”,沈静按住了他的手:“听我的。我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进门。这是礼数。”
林政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阻拦。
车子在路边的超市停下,沈静下了车,林政安跟在后面。沈静在超市里转了一圈,挑了一箱水果、一箱牛奶,又买了两条烟和两瓶酒。林政安想付钱,沈静不让,从包里掏出钱包,数了钱递给收银员。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林政安提着东西往外走,侧头看着她。
沈静把钱包塞回包里:“够花。你管我呢。反正该买的东西不能省。”
重新上了车,林政安对司机报了城西大院的地址。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宽,也越来越安静。
司机把车停在路口,回头对林政安说:“同志,前面进不去了。只能到这儿。”
沈静刚要开口问“为什么进不去”,林政安已经付了车钱,拉着她下了车。
他提着水果和牛奶走在前面,沈静提着烟酒跟在后面。两人沿着路往前走,拐过一个弯,沈静忽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是一个大院门口,灰色的围墙很高,铁栅栏门紧闭,门边站着两个武警,腰板笔直,帽子上的国徽在暮色中闪着光。
沈静转过头看着林政安,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没记错地址?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武警站岗?你不是说你爸住在分配的房子里吗?这是分配的什么房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我从来没来过这一片,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这么大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