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听完龙老这番明确的表态，神色依旧从容，只是微微颔首。
“应该的。”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因为要经历繁琐程序而产生的焦躁与不耐。
事关夏国未来数十年的文明走向，甚至牵扯到全球社会结构的彻底洗牌，这绝不是哪一个人一拍脑门就能定下的事。
哪怕龙老个人已经给出了“全力支持”的承诺，但最终的决策，依然需要走完那套严密的既定流程。
这是制度，也是底线。
是对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的基本尊重，更是对十四亿国人身家性命负责任的应有态度。
林渊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龙老，您这边什么时候有了最终的结论，随时通知我一声就好。”
林渊说着，姿态轻松，好似刚才他抛出的那些足以让整个人类文明为之疯狂的东西，只不过是两人茶余饭后的一场闲聊。
龙老看着面前这个通透到了极点的年轻人，眼底掠过极深的满意与激赏。
该争取的资源，该铺垫的战略蓝图，他今天一样不落地全部摆上了桌面。
但该退的时候，他却比任何人都干脆，绝不仗着功高去干涉行政决策。
这份分寸感，放在任何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都显得极不真实。
但龙老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到一年的光景，林渊给他展现出的东西，早就远超越了“年龄”这个维度所能定义的范畴。
他微往椅背上靠了靠，绷了许久的肩线稍有松弛。
今天这场谈话的信息密度，实在是太大了。
第二世界的虚拟现实缓冲，加上四大飞升体系的终极进化。
一近一远，两个方向叠加在一起。
等同于把夏国未来三十年到五十年的文明演进路线，在他面前一次性铺开了！
这种体量的战略规划，放在以往，光是召集全球最顶尖的智库进行初步论证，起码就得花上半年以上的周期。
而林渊，一个人，几杯茶的功夫，全部说清楚了。
龙老甚至隐约有种感觉，今天林渊所展示的，依然只是他脑子里那幅宏大蓝图的冰山一角。
随后，他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几分轻松的调侃意味。
“也不知那几个老伙计，得知你今天早上跑过来画的这幅'大饼'后，脸上会是个什么精彩的表情。”
林渊闻言，也是会心一笑。
那画面，光是在脑海里稍微勾勒一下，就感觉极其有趣。
那几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若是听到早上跟龙老谈话的这些内容……
估计场面会相当好看。
片刻后，林渊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微整了整衣摆。
“那龙老，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的姿态自然而从容，进退有度。
该说的都说了，该铺的底也铺了，再多待下去，便是浪费这位老人的宝贵时间了。
龙老微微颔首，并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静注视着他。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的默契，无需多余的客套，也无需刻意的礼数。
彼此都清楚对方在整个棋局中的分量，也都清楚这份合作的本质。
林渊站起身，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房门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而有力，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经过时，将他的侧影短暂地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然而——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边，手指将要触及那枚铜质门把手的上一秒。
身后，龙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对了，林渊。”
林渊脚步一顿，转过半个身子，微侧头看向依然端坐在办公桌后的老人。
龙老的坐姿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与方才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不是随口的叮嘱，不是长辈式的关怀。
而是经过了极其缜密的利弊权衡后，向他释放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信号。
“正式结论出来之前，你自己那边……”
龙老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拉着极为细微的间隔。
“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闻言，林渊站在门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了极其轻微的波动。
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这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含糊的八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林渊的心里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唇角不禁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随后，他面朝龙老的方向，姿态恭敬而坦然地微欠身。
“明白。”
两个字，干脆利落。
不需要更多的感谢之词，不需要冗余的表忠心式言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龙老没有再开口，只是微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那一眼里，是毫无保留的赞许，是交付国运的信任，也是对夏国踏足星辰大海的笃定期许。
林渊嘴角的笑意不减，转过身，右手握住铜质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咔嗒。”
门锁应声而开。
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走廊中柔和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入。
林渊迈步，走出了这间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办公室。
门外。
走廊静谧而整洁，空气中隐约带着古旧木质结构特有的沉稳气息。
而就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道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正背靠着墙壁，随时待命，正是林继先。
听到门响，他迅速转过头看来，脸上堆满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与周全。
“林院士！”
他快步迎了上来，步伐轻快，笑容满面，语气里透着亲近。
“聊完了？”
“嗯，聊完了。”
林渊微颔首，笑着向这位“本家老哥”点了点头。
他看着林继先，正准备寒暄两句。
然而，就在这时——
身后那扇尚未完全合拢的办公室木门后面，龙老那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穿过门缝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林。”
“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林继先脸上的笑容虽未变，但整个人的身体却在零点一秒内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
与此同时，林渊的脸上也是不禁流露出了笑容。
他清楚，随着龙老的那声呼唤。
国家机器的齿轮……也是已经开始转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