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指令落下。
“嗡——”
一阵整齐划一、低沉绵长的嗡鸣骤然响起。
霎时间，数以万计的指示灯由暗转明，幽蓝色的冷光如潮水般铺满了穹顶与地面。
整个钢铁丛林，苏醒了。
无数条悬于半空的多轴智能机械臂，其关节处的液压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
随即以超越人类动态视力极限的速度，精准探入一旁的密封仓储区。
超高强度的切割臂闪过冷冽的弧光，将稀有合金材料分割成薄片。
另一侧，熔炼炉的温度迅速飙升，将被抓取的核心材料彻底融化。
提纯、偏析、再构、冷凝、合成……
主控台的巨型屏幕上，三维立体的建模图正在飞速旋转。
无数条代表不同工序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整个庞大到令人失语的生产流程，宛如一个被设定好的模型，其间没有丝毫的滞涩与冗余。
左侧，是“基因药剂”的批量制备。
中间，是“机械义体”的构筑。
右侧，则是“第二世界”沉浸式接入设备核心的生产。
三条产线，并行不悖。
其流程之复杂、工序之精密，足以让蓝星任何一个国家的顶尖工程师团队，在看到这些数据流的下一秒便因信息过载而大脑宕机。
但在这里，在人工智能“小龙”的掌控下，一切都如呼吸般自然。
林渊安静地站在主控台前，平静注视着这一切。
“不错。”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流，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笑意。
“以前搞项目的时候，还得亲自带着团队攻关，每个环节都要人工介入，耗时耗力。”
“现在嘛……”
他收回目光，唇角微勾。
“智能化，真不愧是解放生产力的最终答案。”
“当然……”
“前提是，必须拥有完整的‘满分答案’本身。”
他很清楚，眼前这幅震撼人心的画面，之所以能实现，并非因为人工智能本身已经逆天到了可以凭空创造科技的地步。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利用系统具现的庞大知识库，将这三项技术的底层逻辑与完整制备流程，一字不差地赋予给了小龙。
小龙所需要做的，只是将这份无人能错的满分答案，通过这些钢铁臂膀，完美地“抄写”出来罢了。
“随着潜龙系统在全国乃至全球通信网络的铺开，小龙的算力与权限也在同步呈指数级成长。”
“再加上我如今的实力……已经没必要再跟以前那般畏首畏尾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真正放开手脚，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去实现那些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降维打击了。
看着那三根稳步推进的制备进度条，林渊脸上的笑意更深。
随后，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转身，迈步，朝着来时的那扇厚重金属隔离门走去。
……
半小时后，西山基地，杨同安的办公室。
熟悉的顶级大红袍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杨同安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林渊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没能完全消化掉的剧烈震撼。
刚才林渊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设备出了什么故障，或者是材料匹配遇到了难题，需要他亲自出面去协调。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当起了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
杨同安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渊，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你就这么出来了？”
“嗯。”
林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道。
“不看着点？”
“看什么？”
林渊反问了一句，唇角带着浅笑。
“不过就是几条全自动化流水线而已，又不是什么需要临场发挥的精密外科手术。”
杨同安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半寸，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奇与荒谬感。
“林渊，我跟你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回了。”
“以前你搞南天门、搞超级血清，哪个项目不是集结了全国最顶尖的团队？“
“你好歹还要坐镇指挥，至少还有人给你当执行者。”
“现在倒好，连人都不要就算了，甚至连看都不用看着了？”
“一个人工智能，加一堆机械臂，就可以了？”
杨同安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年轻人一点点碾碎。
林渊听完，十指交叉搭在膝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
“杨老，您应该最懂一个道理。”
“什么？”
“为将者，不执于器。”
林渊微偏头，目光清澈。
“真正的统帅，只需要在战前制定好最完美的战略，向战场下达最精准的指令，然后……在后方静待捷报即可。”
“至于执行层面的事情，交给最合适、最可靠的部队去做就行。”
“只不过……”
林渊顿了一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以前最合适的‘人’，是那帮经验丰富的专家。”
“现在最合适的‘人’，变成了完全服从、永不疲倦、零失误的人工智能。”
“仅此而已。”
杨同安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去年林渊第一次踏入西山基地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林渊，他的构想还需要一个庞大的科研体系去承接，需要无数双手去实现。
而现在……
他一个人，就是一整套闭环的、自给自足的顶级科研体系。
杨同安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林渊，照你这个路子走下去，人工智能全面接管一切……”
“那以后，还需要科研人员吗？”
这个问题，分量重如泰山。
当高效的人工智能可以完全取代人类时，那些穷其一生、将毕生心血奉献给学术的科学家们，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林渊听到这个问题，没有迅速回答。
他看着杨同安，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老。”
“嗯？”
“您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