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周平的呼吸声顺着听筒传来，清晰可闻，却又急促得好似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其实，早在打这通电话之前，他心里就隐隐有了某种大胆的猜测。
毕竟，跟林渊打交道这么久，这位年轻院士的行事风格，他早已摸透了七八分。
永远环环相扣，从不无的放矢。
在你看向第一步时，他已经站在终点等着你。
但猜测归猜测，当林渊那云淡风轻的话语真正落入耳中时，周平那只握着手机的手，还是猛然攥紧。
“林院士。”
周平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颤音。
“你的意思是……”
“第二世界的全沉浸式接入设备，也已经……”
“全部准备好了？”
电话这头，西山基地的地下主控室内。
林渊随意地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上，双腿交叠，姿态松弛到了极点。
他抬起眼眸，看着眼前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丛林。
无数条庞大的多轴智能机械臂正在幽蓝色的冷光下，以超越人类操作极限的恐怖频率，精准进行着一系列的组装。
“周主任，这一个月，全国数百万工程队伍在地面上顶风冒雪、冲锋陷阵。”
林渊的语气极其轻松，好似在跟老友闲聊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总不能一个人在后方，干坐着喝茶看戏吧？”
周平愣了一瞬。
旋即，那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化作一阵带着释然与折服的朗声大笑。
“哈哈……好！好一个‘不能只喝茶看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林院士，既然现在说要开启第二世界，那我能冒昧问一句，首批设备……你准备了多少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周平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一个月时间，只要能搞出大几百万套出来，也能先满足一部分一线城市的试点。
“不多。”
林渊轻描淡写地开口。
“也就将将够全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而已。”
十分之一……
周平的大脑飞速运转，心算出了那个数字。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杯都浑然不觉。
“上……上亿套？！”
周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搞出了上亿套划时代的接入设备？！
这是什么概念？！
要明白，这可不是什么塑料玩具或者义乌的小商品！
这是涉及神经元接驳、虚拟现实渲染、高频信号传输的跨时代精密仪器！
周平内心很清楚，这首批一亿套的设备一旦撒向市场，能够给全世界带来何等的震撼。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似要将这半生积累的所有认知与常识，一并吐出。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林院士。”
“能在有生之年，亲自参与、并见证这种推动整个人类文明跃迁的伟大工程……”
“我周平，不枉此生！”
听着这饱含分量的四个字，林渊深邃的眼底也浮上了温和的暖意。
“周主任，言重了，咱们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林渊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强大力量。
“第二世界的上线，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还会有很多地方需要您配合，到时候我再联系您，您可不要嫌我烦。”
“尽管吩咐！”
周平的回答干脆利落，脱口而出。
“只要是你林院士开口的事，别说配合，就是让我老周亲自去工地上搬砖、去流水线上打螺丝，我也二话不说，绝无怨言！”
林渊笑了笑，没再多言，挂断了电话。
……
与此同时。
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真正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从来都瞒不住。
尤其是通信基站改造全面竣工这种牵扯到数百万工程人员、关系到十四亿人未来的大动作。
当天下午，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帖子。
“坐标京州朝阳区，我家楼下那个围了多天的通信基站，今天下午施工队突然全撤了，连绿色的施工铁皮围挡都拆得干干净净，啥情况？”
“我公司楼下那个也是，今天午休的时候还围着，下午下班就发现焕然一新地立在那了。”
“我这儿也是！坐标魔都外滩！好几个基站同时撤挡，工程车排着队开走，那场面贼壮观！”
起初，这些帖子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但随着越来越多来自天南海北的网友开始分享自己身边的见闻，异样的气氛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迅速发酵。
事情不对劲！
一个两个是巧合，全国各地成百上千个地方，在同一天下午，同时撤掉施工围挡？
这背后必然有大事发生！
很快，有技术帝整理了全国网友上传的现场照片，通过地图软件进行标注，并拉出了一条恐怖的时间线。
“兄弟们，我汇总了全国34个行政区，超过两万个网友的反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全国范围内，所有正在进行升级改造的第七代通信基站，其外部施工基本都在同一时间节点结束撤场！”
“这不是巧合，这是统一行动！是规划好的！”
这条技术分析贴，好似一颗深水炸弹在网络上引爆。
“卧槽！卧槽！卧槽！所以说……基站改造，已经全部搞定了？！”
“哈哈哈，这就是基建狂魔！我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什么叫国家意志了！”
“一个月前，林神在发布会上画下了大饼；一个月后，国家用行动告诉我们，饼已经快烤好了！”
“呜呜呜，激动得手抖！既然基站搞定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第二世界马上就要上线了？！”
全网的舆论，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撼之后，迅速化作了狂热的海啸。
所有的期待、渴望、笃信，都化作了肉眼看不见的洪流，疯狂地涌向了那个唯一的焦点。
十四亿人，正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信号。
一个开启新纪元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