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笑了笑，姿态闲适地负手而立。
他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四周这片空旷的初始区域，语气平稳如水。
“其他人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初始空间。”
杨同安眉头微动，目光从天际线收回，落在林渊身上。
“初始空间？”
“嗯。”
林渊点头，眼眸中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每一个进入第二世界的人，第一次接入，都会先来到属于自己的初始空间。”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生理与心理双重意义上的缓冲区。”
“现实中的身体刚完成神经接驳，大脑也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来完成对第二世界基础规则的认知。”
说话间，远处草原上的风掠过三人身侧。
细碎的草叶伏倒又弹起，连带着空气里那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也变得愈发清晰。
林渊看着两人，继续道：
“当然，用现在年轻网民更通俗一点的说法，它也像网络游戏里的‘出生点’。”
“只不过，第二世界绝不只是一个供人消遣的玩具。”
“这里未来要承载的社会功能，比任何游戏都要厚重得多。”
张老听到这里，搭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掌心。
他眼底原本凝着的疑惑，已经散去了不少。
这个解释并不复杂。
一个人骤然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如果连最基础的落脚点和认知过渡都没有，迎来的绝不会是狂欢，而是混乱。
尤其是首批，就有整整一亿名用户同时接入！
那不是一万，不是十万。
而是一亿个带着不同认知、不同习惯、不同情绪的真实个体，骤然进入一个五感真实的新世界。
如果没有初始空间作为缓冲，公共空间开启的第一秒，就容易变成一场无序的洪流。
“当然。”
林渊没有给他们太多缓冲的时间，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普通用户的初始空间，不会像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这么广袤。”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片草原，是特制权限下的展示区域。”
“普通用户初始进入时，空间规模会更小，也更简洁。”
“不过，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一个让接入者先站稳脚跟，了解第二世界基础常识的地方。”
张老微微颔首，很快抓住了重点。
“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始空间，那必然也存在一个所有人都能抵达、用于社会运转的公共空间？”
“那是自然。”
林渊抬手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
“嗡——”
伴随着他这个动作，三人面前的空气里，浮现出一层冰蓝色的光幕。
光幕并不刺眼，是由无数细密的数据流编织而成。
其中一端，标注着“初始空间”。
另一端，则是一片规模庞大到看不到边界的城市轮廓。
高楼、广场、道路、悬浮轨道、政务中心、交易区、学习区、工作区……
所有建筑都只是半透明的虚影，却已经能让人窥见其恢弘的雏形。
“第二世界正式开放之后，最核心的承载区域，就是公共空间。”
“在那里，用户可以进行社交、学习、工作、交易，包括后续国家开放的各种公共服务。”
“比如线上政务大厅、虚拟课堂、远程会议、数字交易市场，甚至一些现实中因为距离和成本无法实现的公共活动。”
“这些都会逐步迁移进来。”
“当然，早期不会一次性全部放开。”
林渊指尖轻轻一划。
那座半透明的城市虚影随之一闪，迅速分成了不同颜色的区域。
有的明亮，有的则处于黯淡的封锁状态。
“新社会的秩序，必须一层一层建。”
“一开始开放得太猛，反而会让人迷失。”
张老盯着那座还未彻底展开的虚拟城市，指腹在袖口边缘慢慢摩挲。
他的视线停在“政务中心”四个字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无数现实中的行政流程被迁移到这里后，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行效率会被推到怎样一个高度。
杨同安则看向了另一片被标注为“训练与演算权限”的灰色区域。
那片区域还没有展开。
但以他的身份，自然清楚那背后意味着什么。
公共空间绝不是一个热闹的虚拟广场。
它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第二社会。
“至于从初始空间前往公共空间的方式，也很简单。”
林渊看向两人，语气随意：
“只需要在意识里，明确地产生‘我要前往公共空间’这个念头，就可以完成场景转移。”
杨同安眼皮抬了抬：
“只靠想？”
“对。”
林渊点头。
“第二世界接驳的，是大脑皮层的意识指令，而不是旧时代那些笨拙的物理键盘和鼠标。”
“只要你的思维指令足够明确，系统底层逻辑就能解码并执行。”
“当然，系统会智能过滤掉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
“比如你脑子里只是随便闪过一下‘公共空间’这个词，或者潜意识里的一个模糊画面，它不会把你传送过去。”
“必须是明确、稳定、具有执行意图的意识指令，才会被系统识别。”
“否则一个人胡思乱想几秒钟，就能把自己在无数个场景里传来传去，那才是灾难性的麻烦。”
杨同安听到这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老也低低咳了一声。
这个补充很现实。
人的大脑，从来不是一台只会执行单线程命令的机器。
各种杂念、联想、画面，会在意识里飞速浮现。
如果第二世界连这点都处理不好，那所谓的意识交互就会变成一场彻底的混乱。
他们也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新世界，究竟有多么非同凡响。
现实里，人类文明发展了几千年，操作任何工具，终究要依靠这具碳基肉体。
手指点击，眼睛确认，嘴巴发声。
从石器时代的第一块燧石，到信息时代的键盘鼠标，再到触控屏和语音识别。
工具越来越先进，但人和工具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外部物理操作”的迟滞过程。
可在这里，人与世界的交互，中间那些繁琐的物理步骤被极其粗暴地彻底抹除了。
意识就是指令。
念头就是按钮。
这个全新世界的交互逻辑，从最基础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彻底将旧时代的科技常识，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