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同安沉默片刻，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渊，又问道。
“那普通用户第一次进来，面对这种完全颠覆常识的操作，怎么知晓这些规则？”
“会有专属的人工智能助手指引。”
林渊开口道，语气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每个普通用户第一次进入初始空间后，都会有一个基础助手，引导他们了解第二世界的常识。”
“比如怎么前往公共空间，怎么回到初始空间，怎么开发利用初始空间，怎么使用基础通讯功能，怎么退出第二世界等等。”
“这些东西在习惯后会像呼吸一样简单，但第一次接触的人如果没人带路，很容易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摸索上。”
说到这里，林渊看了两位大佬一眼，唇角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些，透出几分从容的自信。
“我们是因为我在这，所以助手没有出现。”
“该讲的，我直接讲就够了。”
张老听完，指腹慢慢摩挲着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感慨道。
“这套流程，倒是很像一个新社会为了接纳移民而准备的入门教育。”
“张老这个比喻很贴切。”
林渊点了点头。
“第二世界不是让人进来图个新鲜的玩具。”
“它后续要承载大量现实社会转移过来的功能。”
“所以从第一天开始，规则、常识、边界感，都必须被写进每一个用户的第一段体验里。”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用户，也必须在进入公共空间之前明白一件事。”
林渊的声音平稳道。
“这里不是法外之地。”
“这里的每一次交易，每一句公开发言，每一次恶意攻击，背后都绑定着现实中的真实身份。”
“第二世界可以给人自由，但不会给任何人逃避代价的机会。”
闻言，张老与杨同安都没有立即开口。
两人的视线落在那片仍旧悬浮于半空的公共空间虚影上。
他们太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传统互联网时代留下来的那些污泥浊水，不能被原封不动地带进新世界。
如果第二世界从第一天起就把实名、秩序、边界刻进底层逻辑。
那它诞生时，便已经和旧时代的互联网分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杨同安听到这里，视线在林渊脸上停了两秒。
随后，他重新看向四周这片空旷区域。
“你刚才说，初始空间可以开发利用，还有其他功能？”
“有。”
林渊答得很干脆，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也算是给每个接入者的一点福利。”
“毕竟第二世界的核心优势，就是虚拟现实本身拥有极高的可塑性。”
“公共空间需要遵循统一秩序，不能随便乱改。”
“但初始空间不一样。”
“这里属于用户个人。”
“只要不触碰底层安全限制，接入者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对初始空间进行改造。”
杨同安目光一顿。
张老的手指也停在了袖口边缘。
“按照自己的意愿？”
张老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探究。
“对。”
林渊笑了笑，笑意中透着几分深意。
“比如，有人想要一间书房。”
话音落下。
三人脚下的草地忽然无声地向两侧退去。
下一秒，一间古色古香的中式书房，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深色木架沿墙而立，架上摆满线装书册。
窗外是潺潺流水和一株开得正盛的梅树。
案几上，一方砚台静静摆着，旁边的宣纸还压着半截未写完的墨痕。
清香的墨水味道混着木料清气，顺着呼吸钻入鼻腔，真实得令人恍惚。
杨同安眼皮微微一跳。
他伸手摸向身旁的书架。
指腹触碰到木纹的一瞬，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经年打磨后的温润与细腻。
张老走到案几旁，低头看着那张宣纸。
纸面纤维的纹理、墨痕边缘的洇开程度，乃至笔锋收尾时那一点微微的顿挫，都真实得不得了。
林渊却没有停下。
“也有人，会想要一座海边小屋。”
书房无声破碎。
窗外的梅树与书架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脚下变成了细软的白色沙滩。
不远处，海浪一层层推上岸边，泡沫在脚边散开，带来微凉的湿意。
空气中多了咸涩的海风味。
远处天光澄澈，海平面上有金色碎光跃动。
“还有人会想要山间小院。”
海浪退去。
青山起伏，竹林摇曳。
石桌、木椅、篱笆院墙，在转瞬之间铺展开来。
院角还多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小砂锅，锅盖边缘有白雾轻轻溢出。
“甚至会有人想要星舰舰桥。”
下一秒。
山风消散。
他们脚下变成了泛着冷光的金属甲板。
面前是一整面弧形的舷窗。
舷窗之外，幽深宇宙铺展无垠，星河如银色尘埃般横贯黑暗。
张老抬头望去，呼吸下意识停了半拍。
哪怕明知那只是虚拟空间生成的景象，可当浩瀚星河真正压到眼前时，人类本能中的渺小感，依旧让他的喉咙微微发紧。
杨同安的手指也在袖口边缘轻轻收拢。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星空，眼底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被无声地拨动了一下。
林渊站在舰桥中央，语气依旧平稳。
“当然，也还会有人想要修仙洞府、赛博朋克公寓、雪山木屋、空中花园。”
“只要想象足够明确，初始空间都可以帮他们构建出来。”
张老收回望向星空的视线，缓缓转头看向林渊。
“也就是说，它不仅是出生点。”
“还是每个人在第二世界里的家。”
“没错。”
林渊点头。
“是家，也是工作室，是书房，是训练场，是社交前的私人领地。”
“现实里，很多年轻人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在大城市里拥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但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都能拥有一片完全由自己定义的空间。”
闻言，杨同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视线从星河转回林渊身上，半阖的眼皮彻底抬起。
“你这是要给十四亿人，每个人都发一块属于自己的地啊。”
闻言，林渊笑意温和。
“现实世界的资源有限，土地、房屋、交通、能源，全都有客观边界。”
“可第二世界不一样。”
“这里的边界，是算力，是权限，是想象力。”
“只要底层秩序不崩，这片空间能够承载的可能性，比现实宽得多。”
张老指尖轻轻碰了碰舷窗边缘。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那片辽阔星海看了许久。
半晌后，他才低声道：
“难怪你说，这不只是游戏。”
“那是自然。”
林渊轻声道，语气中透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第二世界，要重新分配人的时间、空间和社会关系。”
“它会成为现实的缓冲带，也会成为现实的延伸。”
“甚至，有些人无法在现实中获得的第二次人生，也会在这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