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角度，已经越过了娱乐消遣本身，直接落到了人类社会结构重塑的核心命题上。
林渊站在护栏边，俯瞰着下方公共空间。
他的声音放得很平。
“全沉浸式虚拟游戏一旦上线，真正被带起来的，绝不只是游戏本身。”
“职业玩家、大型公会、攻略研发团队、全球赛事转播、专业陪练、赛事裁判，乃至于庞大的数据分析师群体……”
“这些，都会有人去做。”
他说到这里，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护栏。
“有人靠极致的操作吃饭。”
“有人靠统筹的脑子吃饭。”
“也有人靠强大的组织能力吃饭。”
“甚至还有人，会靠规则理解、资源调度、情报分析、后勤管理，在这里找到现实里找不到的位置。”
张老没有打断。
他只是慢慢收回目光，搭在护栏上的手指停了片刻。
杨同安半阖着眼，粗糙的指腹在护栏边缘缓慢摩挲。
他比张老更清楚，林渊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只是产业规划。
更是下一轮全民认知的铺垫。
林渊要的，从来不只是让人觉得第二世界好玩。
他要让所有人相信，这个世界真的能承载生活，承载工作，承载未来。
“所以，虚拟游戏一旦出现，很容易就会长出一个难以估量的新市场。”
林渊转过头，迎着两位大佬的视线，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甚至是一条彻底颠覆现有认知、容纳亿万人的全新产业链。”
这句话落下，平台上安静了两秒。
远处，一艘流线型飞行器从城市上空缓缓掠过。
低频嗡鸣顺着空气压下来，又很快远去。
张老望着那道淡蓝色尾焰，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条产业链一旦成型，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那不是一家企业、一个行业的兴衰。
而是一批现实岗位被智能化替代后，另一批新岗位在第二世界中重新长出来。
不是补丁。
是换骨。
林渊继续道：“虚拟游戏底层的物理引擎和技术框架，我能解决。”
“战斗反馈、材料规则、经济模型、体感阈值、安全协议，这些都可以写进底层。”
“但虚拟游戏一旦跟现实里的真金白银挂钩，形成完整经济闭环，那它就不再只是图个乐子的玩意儿了。”
张老缓缓抬眼。
“那就是一个新市场。”
“对。”
林渊点了点头。
张老的眉头缓缓压低。
他没有说话，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
全沉浸式技术的吸引力太强。
强到它一旦开放，必然会让无数资金、组织、个人疯狂涌入。
“所以你没急着放。”
“嗯。”
林渊应了一声。
“游戏任何时候都可以上线。”
“但什么时候开，怎么开，开放到什么尺度，这些都得等现实中的政策彻底落地，把规矩立好……”
张老眼底掠过极深的赞许。
他看着林渊，声音低沉。
“你想得比很多人都远。”
林渊笑了笑。
“不是我想得远。”
“是智能化替代人工这件事，根本不会等我们慢慢想。”
他转过身，背靠着护栏，姿态依旧松弛。
“流水线、基础客服、简单审核、重复性文案、基础数据处理……”
“这些岗位，被替代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挡不住。”
“也没必要挡。”
杨同安听到这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渊继续说道：
“生产力往前走，是好事。”
“但生产力解放出来以后，人不能被扔在原地。”
“现实里的岗位少了，第二世界里就要长出新的岗位。”
“否则技术越进步，普通人反而越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那才是灾难。”
这句话说得很轻。
张老搭在护栏上的手指，却慢慢收紧了半分。
他见过太多产业升级带来的阵痛。
每一次技术进步，都有人欢呼，也有人被浪潮推到岸边。
过去，他们只能用补贴、培训、转岗、扶持去一点点缓冲。
但这次不一样。
第二世界给出的，不是短期安置。
而是一整片新的土壤。
“所以，虚拟游戏的现世是必然的。”
林渊抬眼，看向城市上空交错的光轨。
“它得给这些人新的事情做。”
“给他们新的收入来源。”
“也给他们新的上升通道。”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更显笃定。
“让咱们夏国的老百姓，能在这个新纪元里，站着把钱挣了。”
这句话落下。
张老看着林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杨同安则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那点锋利收了回去，只剩下压在深处的热意。
这年轻人总是这样。
看起来轻轻松松地抛出一个构想。
可真把那句话拆开，里面装着的，是亿万人的生计，是一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的路。
杨同安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想法倒是不错。”
“不过智囊团那帮老伙计，为了你抛出来的这个第二世界，这一个月可是没少遭罪。”
“会议室的灯，半夜三点都没灭过。”
张老闻言，眼角的纹路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否认。
“这是值得的。”
张老沉声道。
“早在第二世界提出的时候，上面就已经在铺路。”
“金融口、税务口、工信口、人社口、教育口，全部都在重新推演。”
“林院士，你放心。”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点点压实。
“国家会把现实里的麻烦，都替你扫平。”
林渊看着张老。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坦然受之。
“那我这边，就把虚拟游戏的技术框架先整理出来。”
“只给框架，不急着填内容。”
“具体的内容，等现实规则定下来，再决定第一批试点项目做什么题材。”
张老眼中闪过好奇。
“你心里应该已经有方向了吧？”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人类潜意识里幻想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总归有它经久不衰的道理。”
“江湖、修仙、星际、领主、机甲。”
“这些东西，不光年轻人向往。”
“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想亲自进去试一试。”
他微微侧头，嘴角噙着洞悉人心的笑意。
“谁没想过仗剑走一趟江湖？”
“谁没想过御剑乘风，看一眼云海翻腾？”
“谁又没想过驾驶机甲，站在星舰舰桥上，亲眼看着舰队穿过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