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和杨同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们这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
意气风发的，锋芒毕露的，野心写在眼睛里的，也有站在高位之后慢慢变得飘起来的。
可林渊不一样。
粮食。
老兵。
科研人员。
基层建设者。
普通人的饭碗。
这些词，从林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并不华丽。
却比那些震碎蓝星科技树的技术名词，更让两个老人心里那根弦慢慢放了下来。
“你小子。”
杨同安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
“胸膛里这颗心，滚烫得很啊。”
张老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抬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你这几句话，这两千万份名额，发下去才真正能稳住人心。”
张老抬起眼，眼角的皱纹绷得很深。
“那是我们夏国的脊梁。”
“国家去给脊梁镀上钢，谁敢说半个不字？”
林渊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情怀归情怀。”
“事情还是得一件件办实。”
一句话，把刚才稍稍沉下去的气氛重新拉回了正题。
林渊微微倾身，目光在两位老人脸上扫过。
“后续具体的名单筛选和统筹，就得麻烦二位了。”
“前两类，那些身上有伤的老兵，还有现役军队的首批换装适应，就麻烦杨老这边统筹。军方的数据您这边最清楚。”
“第三类，科研院所、基层建设者、重大病患等各行业透支身体的功臣，就要辛苦张老多费心了。”
听到这话，两人都没有半分迟疑。
“放心，交给我。”
“边防线和军医院那帮浑身是暗伤的老伙计，我一个个给他们把名额盯上。”
杨老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张老也是紧跟着应声，眼角的皱纹绷得极紧。
“我这就回去组建专项评估组，肯定把每个名额都落到实处。”
看着两位干脆利落的态度，林渊微微颔首。
“我相信二位的能力和判断力，这一点不需要多说。”
他顿了一下，眸光敛起了几分随意。
“但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杨同安和张老敏锐地察觉到了语气的变化，同时微坐直了身子。
林渊缓缓开口，语速慢条斯理：
“第二世界的接入设备，本质上是工具。”
“工具给谁用、先给谁用，民间会有议论，但伤不到筋骨。”
“可基因药剂和义体科技不同。”
他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地嵌进对面两人的耳朵里。
“这东西一旦用了，人就不一样了。”
“身体素质、寿命、甚至整个人的生命层次，都会发生肉眼可见的跃迁。”
“所以，在全面铺开之前的这段窗口期，名单的选取必须经得起任何角度的审视。”
张老面色凝重地点头，呼吸微沉：
“这个我明白，这是国之重器，绝不容私。”
林渊看着他，继续道：
“最重要的一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只是提前批。”
“后续的产能会迅速跟上，就跟第二世界一样，很快就会全面铺开。”
“所以这一次评估，不要排资论辈。”
“不用看谁资历更老，也不用把所有贡献慢慢摊开算分。”
“更不要搞得跟评荣誉一样，最后谁都感觉自己委屈。”
张老听到这里，眼角细微地跳了一下。
林渊的话很直。
却正好戳在最关键的地方。
名额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讲平衡，就永远平衡不完。
地区要平衡。
系统要平衡。
年龄要平衡。
级别要平衡。
最后真正最需要的人，反而可能被挤到后面。
林渊的指尖轻轻落在桌面上。
“只选最紧急的。”
“最需要的。”
“去把那些伤病最重的老兵找出来。”
“把那些身体透支最严重，再不人为干预，就撑不到全面铺开那一天的功臣找出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掉了队。”
“别让他们苦了一辈子。”
“最后，却被遗憾地留在黎明前面。”
话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老紧紧抿着干涩的嘴唇，眼角止不住地微颤。
林渊这句话，是在抢命。
“明白。”
张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他看着林渊，像是在立下军令状般承诺道。
“最紧急、最需要的人，必然排在最前面。”
“谁要是敢在这份名单上动歪心思，我老张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杨老也是面沉如水地微微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军方那边的名单，他也是做好了准备，会亲自带人盯死，哪怕一只苍蝇也别想混进去。
交代完最核心的原则，林渊靠回椅背，原本肃杀的气场一敛，姿态重新恢复了松弛与从容。
“对了，还有一点。”
林渊端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既然这批是‘打样’，那就不用搞得跟什么绝密行动一样私下里偷偷摸摸地做。”
“大大方方地去对接。”
“不需要官方刻意召开发布会向全世界宣扬。”
“但如果走漏了风声，被外界，或者被外网那帮人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也不需要动用手段隐瞒压制。”
他说到这里，唇角轻轻抬了一下。
“就让这阵风浪，先起一点微末。”
听到这个要求，张老和杨老对视一眼。
随后，张老点了点头。
他清楚，林渊这是在给后续的全民飞升落地做社会学的心理铺垫。
越是逆天的科技，越不能遮遮掩掩，那反而容易引起民众的恐慌和不必要的阴谋论猜测。
不如半遮半掩地敞开门，让全社会慢慢消化，看看国家拿出的这两条路，到底能走到什么震撼人心的程度。
“好，这事我来安排宣传部门掌控尺度。”
“不主动大张旗鼓。”
“但也不堵死风口。”
“让社会慢慢看见，也让大家慢慢消化。”
张老说完，拿起一旁的公文包，站起身来。
那枚装着足以改变夏国农业底座的硬盘，还静静地躺在里面，沉甸甸的。
“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落实基建和名单的事。”
张老雷厉风行，不愿耽搁哪怕一秒。
林渊也是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起身相送。
看着张老脚步匆匆地推门离开，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林渊这才转过头，看向杨老，开口道。
“对了，杨老。”
“还有一件事需要您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