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厉锋准时醒了。
哪怕昨天搬了一整天的东西,他这二十多年雷打不动的生物钟还是把他在六点整唤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动,侧过身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郑浔佳睡得正沉。
昨晚她在他怀里几乎是一秒就陷进了梦里,睡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她整个人埋在蓬松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搭在眼下,唇瓣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又轻又匀。
她颈侧那一抹昨晚被他吸出来的浅红印子还没消,在新家床头小台灯的余晖里若隐若现。
厉锋的视线在那一抹浅红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
郑浔佳没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更暖的位置。
厉锋慢慢从她怀里抽出胳膊,又把被子重新替她拢好。下了床,他随手把床头小台灯关上,走到窗边把窗帘缝隙拉得更严实了一点。
他穿好衣服,去浴室快速地刷牙洗脸。
冬日清晨六点半,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厉锋穿上外套,站在玄关穿鞋。
今天早上他不打算自己做早饭,昨晚才搬过来,厨房里那些米面油酱料都还没正式归位,做一顿简单的早饭也得折腾半小时。
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把家里的钥匙收进口袋,“咔哒”一声把门带上。
院子里的小铁艺门推开,外面是青藤雅苑还没醒透的清晨。
冬天的风刮得很冷,但小区里已经有早起遛弯的老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拎着一只装着豆浆的塑料袋。
走出小区大门,厉锋朝东边那条小街走了过去。
小区门口往东大概一百米,有一条不算宽的小街,街上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早点铺。
这是厉锋之前就留意过的地方,他想着以后早上他和浔佳要是不想自己做饭,下楼走两步就能解决。
最里面的包子铺只有两张小桌子,门口一只大蒸笼“咕嘟咕嘟”地冒着白雾。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蒸笼边一笼一笼地往外拣包子,旁边一只大铁桶里熬着粥。
厉锋走过去,在那张靠窗的小桌前坐下。
“小伙子吃点啥?”老板熟练地擦了一下桌子。
“一笼鲜肉的,一碗豆浆。”厉锋说着,又想了想,“再来两个茶叶蛋。”
“好嘞——”
不一会儿,一笼热气腾腾的鲜肉包子和一碗香浓的现磨豆浆就端到了他面前,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自家腌的酱黄瓜和两个剥好壳的茶叶蛋。
他吃饭速度很快,没用十分钟就解决了这一笼包子。
“老板,”他放下筷子,“再帮我打包两个鲜肉包子,一碗豆浆,再来两个茶叶蛋。”
“小伙子带回去给媳妇吃啊?”老板笑呵呵地一边打包一边问。
“嗯。”厉锋点点头。
“瞧瞧,多疼媳妇儿。”
厉锋很快回了家里,把早餐放在厨房台面上,家里有微波炉,等郑浔佳醒来热一热就能吃。
厉锋骑着摩托车从青藤雅苑出来,沿着主干道往公司去。
摩托车停在孵化园楼下的车棚里。
厉锋到的时候才七点二十分。
整个楼层基本上只有锋行同城那一片亮着灯,其他公司的员工还没到。
老赵已经在了。
“锋哥。”老赵抬起头,眼底有一圈青黑,“你来了。”
厉锋一看他这副状态,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
“……一夜没合眼。”老赵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一沓打印纸推到厉锋面前,“你看看这个。”
厉锋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沓纸看了起来。
那是昨天一整天的客诉记录,满满的两页A4纸。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滨大学子餐厅2号窗口,订单#3471,骑手送错地址,客户投诉。”
“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工大老食堂,订单#3489,系统漏单,骑手没收到推送,客户等了四十分钟才有人接单。”
“中午十二点三十八分,师范南门,订单#3502和#3503合并显示,骑手只送了一个,被客户骂了。”
“晚上六点零七分,孵化园B座,订单#3651,下单成功但商家端没显示,骑手到了商家被告知没单子。”
......
厉锋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光是昨天一天,类似的投诉就有二十三条。
“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四十的,”老赵在旁边低声说,“占了十八条。晚上六点到六点半的,占了三条。”
“……”
厉锋沉默了。
他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一下太阳穴。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发现一周了。
锋行同城最早是用WAP端网页接单,商家在自己的手机或者电脑上打开一个网页,填写订单信息、客户地址、商品和金额,提交。
系统会自动把这条单子推送到附近最近的骑手手机上,骑手接单、取货、配送、确认送达。
当初每天订单量也就一百出头,这套简单的WAP系统完全够用。
可是这两个月不一样。
锋行扩到了几个高校片区,每天的订单量从一百出头一路攀升。
订单量和骑手数量不断增加,WAP系统还是最早那一套。
结果就是,每到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晚上五点半到六点半这两个用餐高峰期,订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服务器直接顶不住了。
带宽不够,页面卡顿,订单推送不及时,骑手手机上半天收不到单,好几条订单同时进来,系统漏推。
有时候骑手抢单按了十几下都没反应,单子就卡死了,商家端有时候发出去的单子,骑手端根本没显示,骑手送错地址、漏单、超时,客诉一片。
厉锋这一个月,每次到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这两个时间段,都会专门盯着公司的客诉电话。
每隔几分钟就会响一次,都是客户在投诉“我等了四十分钟还没到”“你们骑手送错地方了”“我下单半天没人接”......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问题,不是骑手的问题。
可是问题摆在这里,他没法靠继续招骑手解决,这是底层架构的硬伤。
“锋哥,”老赵的眼眶都红了,“昨天晚上我就在这儿盯着客诉电话,电话从傍晚五点半响到七点半,一刻没停。我真的,我真的扛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咱们要是再不解决这事儿,迟早要砸招牌。一个客户被坑一次,他就再也不下单了。咱们好不容易在几个高校做起来的口碑,全得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