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的事情确实很多,陈东昨晚连夜把招募帖的初稿写好了,今天早上他要去工大的BBS和滨大计算机系的贴吧发布。
同时他还联系了滨大计算机系的一位朋友,那位朋友去年刚毕业,在一家本地的小互联网公司做开发,技术底子扎实,陈东想约他出来吃个饭,问问看他能不能介绍几个靠谱的师弟师妹。
“我中午跟那位朋友吃饭,”陈东推了推眼镜,“下午再带新招的两三个简历不错的同学过来面试。锋哥,下午两点你能到不?”
“能。”厉锋点头。
他抽空去了一趟服务商那里。
锋行同城现在租的服务器是孵化园里另一家小公司提供的,月租低,配置也低得可怜。
厉锋这次去,是想直接谈一台稳定一点的中端服务器,但带宽和并发能力是现在的五六倍,能解决眼下大部分的卡顿和漏单问题。
这是为新APP上线之前的过渡方案。
他跟服务商的人谈了一个小时,签了三个月的合约,下周一上线。
最后他还自己抽空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银行,问了一下小微企业的流贷额度。
一个给陈卫国,向他打听一下滨城本地几个比较靠谱的会计师,他想找一个靠谱的会计帮锋行同城规范一下账目,免得未来引入投资人的时候账面问题出岔子。
一切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分。
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厉锋坐在办公椅上,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这一刻,整个办公点的灯下,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是孵化园外那条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小马路,路灯昏黄,偶尔有两三辆车经过。
厉锋慢慢坐直,关了电脑,又把桌上的几份文件归类好,塞进了双肩包里。
他穿上外套,拎起包,走出办公室,把门“咔哒”一声锁好。
冬夜的风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引擎。
随着摩托车驶入滨城夜晚的车流,厉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许。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疲惫感。
从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将近九点,整整十五个小时的高强度连轴转,脑子里塞满了系统架构、商户谈判、资金流转……铁打的身子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但比疲惫更让他挂心的,是家里那个小姑娘。
他们才刚搬进新家。
本来应该好好陪她收拾屋子、添置东西,带她熟悉周围的环境。
可他却因为公司突如其来的系统危机早出晚归,把她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生气?
厉锋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但他心里知道,对自己老婆肯定要好,不能因为工作忽视对方。
郑浔佳从小被郑家娇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金丝雀。他这种早出晚归,把媳妇丢在家里没人管的状态,搁哪个被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身上,都该闹小脾气了。
他要是回家发现她噘着嘴不理他,他都觉得自己活该。
厉锋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拧大了油门,黑色的摩托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青藤雅苑的方向疾驰而去。
走到自家院子的小铁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那扇大玻璃窗。
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在小院子的防腐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亮的方块。
厉锋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又走到客厅门前,钥匙转开锁。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八角桂皮的卤肉香气,立刻“轰”地一下扑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太香了。
慢慢炖出来的肉香,能让任何一个空了一整天肚子的男人瞬间清醒过来的那种香。
厉锋走进玄关,换鞋。
刚换好鞋,他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
郑浔佳蜷着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烘焙书,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只翻得起了毛边的小笔记本,她拿着一支笔在上面记东西。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马尾。
听见门响,她“嗯”地一声抬起头,眼睛慢慢亮了。
“你回来啦?”
郑浔佳跑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双肩包接过来,又顺手把他的羊毛大衣领子理了理。
她的手指碰到他冰凉的脖子,“嘶”了一下:“好凉。今天外面是不是又起风了?”
“嗯,有点。”厉锋低头看着她。
“快去洗手,”郑浔佳已经把他的包放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朝厨房挥了挥手,“我做了卤肉饭,你赶紧来吃。”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厨房跑去,把围裙重新系上,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那锅一直温着的卤肉。
厉锋低头脱下大衣挂好,去卫生间洗了手。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热腾腾的卤肉饭。
白米饭盛得满满一大碗,米饭上铺着一层切成丁的卤五花肉,肉块软烂入味,油亮亮的卤汁顺着米饭的纹路渗下去,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旁边还配着几片腌得脆生生的黄瓜片,和一个切成两半的卤鸡蛋。
郑浔佳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又给他递过来一双筷子和一只热乎乎的汤勺。
“你慢点吃,”她说,“我傍晚饿了,已经吃过了。”
她说着,自己又夹了半颗卤鸡蛋,咬了一小口。
厉锋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饭。
米饭吸饱了卤肉的汤汁,咸鲜中带着一点回甘,五花肉的油脂渗进每一颗米里,卤肉炖得软烂,但还带着一点点筋道,是长时间慢炖才能出的口感,八角和桂皮的香气藏在最后头,不抢戏,但是把整盘饭的层次感给托了起来。
厉锋“嗯”地一声,没说话,又扒了一大口。
郑浔佳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厉锋的吃相一向利落但稳,他吃饭从来不慌,但今天他真的饿狠了,一大碗卤肉饭三五分钟就见了底。
郑浔佳赶紧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我留了好多卤肉,再吃点。”
厉锋没推辞,又拌了第二碗。
第二碗他吃得比第一碗稍微慢一点,但还是认认真真地一口一口吃完了。等他放下筷子的时候,那一锅郑浔佳留给他的卤肉,被他干干净净地吃完了,锅底连一勺汤汁都不剩。
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被吃得这么香,郑浔佳心里也挺开心的。
她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温热的米汤,加了一点点冰糖,养胃。她端到厉锋面前。
“喝点这个。”她说,“你今天饿了一天了吧?”
厉锋端起那碗米汤,“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半。温热的米油顺着喉咙一路下到胃里,把熬了一整天的疲惫“嘶”地一下化开了一半。
郑浔佳坐在对面,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喝完。
“以后你要是饿了没吃饭,”她认真地说,“哪怕是公司再忙,也跟我发个消息。我做点便当让你公司那边的人帮你拿过去。或者你就少加一会儿班,回家吃。”
厉锋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他放下手里的米汤碗,伸过手,把她的小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知道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