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外面天黑得透透的,院子里那盏小路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小铁门一开,冷风裹着他身上的寒气一起进来,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盖过去。
郑浔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绒毯,怀里抱着一个平板,正在看年货的网页。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
“老公,你回来啦。”
她今天已经洗过澡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穿着一套淡粉色的珊瑚绒家居服。
家里暖气费交上之后,屋子里的温度一直稳定在二十四度,走到哪儿都暖融融的。
可她偏偏是怕冷体质,就算屋里暖和,脚还是不爱穿拖鞋,光着踩在沙发边的绒垫上,脚背白白的,脚趾头看起来粉粉的。
厉锋看了她一眼,先把大衣脱下来挂好,又弯腰换了鞋。
“嗯。”他走进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吃饭了吗?”
“吃啦。”郑浔佳仰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你呢?”
“在公司那边吃了点。”
其实也说不上正经吃,就是晚上八点左右,老赵从楼下便利店拎了几盒加热便当和几根烤肠回来,大家围在会议桌边一边改方案一边囫囵塞了几口。
但他不想说得太细,免得她又心疼,或者大冬天再给他做什么吃的送去。
郑浔佳果然没继续追问,只是把平板放到一边,往沙发旁边挪了挪:“你坐,这里有水,喝点水。”
厉锋在她身边坐下。
郑浔佳想起了什么,偏头看着他:“你们公司……是不是也快放假了?”
厉锋“嗯”了一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长腿微微伸开。
“差不多。”他说,“再过几天吧。”
“真的呀?”郑浔佳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有假期?”
厉锋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笑了笑。
“我也不是机器人。”
郑浔佳“嘿嘿”笑了一下,然后又认真起来:“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放?”
厉锋想了想:“大概腊月二十七之后。”
他说得不算太死,因为公司毕竟不是单位,也不是学校,不可能统一一刀切。
锋行同城的放假是要看骑手情况和商家情况的,春节前几天,很多大学生骑手都要回家,留下来能跑单的不多。
而商家那边一到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很多店也陆陆续续开始关门。到除夕那天,三个高校片区能开的餐饮店估计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种情况下,平台硬撑着营业意义也不大。
“骑手们要回家,”厉锋解释,“留下来的没几个。再一个,过年商家大部分也关门,单子会很少。干脆把公司这边整体收一收,做个值班制。”
“值班制?”
“嗯,”他说,“留两三个本地的骑手轮班,真有急单或者年夜饭临时配送,再接。其他人大部分都放回去。”
郑浔佳“哦”了一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和厉锋结婚已经好几个月了,但仔细想想,他们俩好像还真没有长时间单独相处过。
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住在锦绣苑的合租屋里,隔壁就是苏媚和林涛,每天进进出出的,总能碰到人,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二人世界。
现在搬到青藤雅苑,厉锋又开始忙公司的事情,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她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晚上她睡着了他才回来。
他们俩真正能坐下来说说话、聊聊天的时间,其实少得可怜。
而现在,过年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没有亲戚要走动,没有朋友要应酬,就只有他们俩,在这间一楼带院子的小房子里,从除夕一直待到初六。
整整九天。
郑浔佳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厉锋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握着杯热水。
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下颌线条硬朗,喉结微微滚动,他在喝水。
郑浔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低头看自己的脚趾。
她的脚趾光着,踩在沙发上,因为怕冷,蜷缩成了一小团。虽然屋子里有二十四度,但她是那种特别怕冷的体质,手脚总是凉的。
厉锋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蜷缩着的小脚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脚凉?”他问。
“嗯……有点。”
厉锋没说话,直接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郑浔佳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厉锋端着一个塑料盆走了出来。盆里装着大半盆热水,水面上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把盆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又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盆边。
“泡一下。”他说。
她乖乖地把脚伸进水里。
脚盆里的水温不烫,刚刚好。她原本蜷着的脚趾头慢慢舒展开了,白嫩嫩的脚背在热水里泛着一点淡淡的粉。
郑浔佳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口忽然软得不像话。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厉锋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郑浔佳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就是觉得,我老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