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别墅的客厅里开着地暖,温暖如春。
可坐在欧式真皮沙发上的郑云舒,心情却比窗外那刺骨的寒风还要阴冷。
她手里捧着一个鎏金骨瓷茶杯,杯子里盛着的是周如月专门给她沏的明前龙井。她没有喝,只是用细长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杯口,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挂了好几年的山水画。
这段时间,她过得糟糕透了。
自从齐胜宝那件事在滨城上流圈子里传开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仿佛一夜之间被所有人疏远了。
以前愿意带她一起玩的千金小姐们,开始变着法地拒绝她的邀请。
“云舒呀,这周末有点事,下次约。”
“哎呀我妈最近管得严,不让我出来玩。”
“……”
起初她还没在意,可当她连续被拒绝了七八次,并且发现那些小姐妹依然会三五成群地约着去喝下午茶、做美容,只是没有叫上她的时候,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她被孤立了。
从一个原本踌躇满志、即将嫁入齐家的准少奶奶,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圈子里最不受欢迎的瘟神。没有人愿意跟她沾边,生怕被齐胜宝那些乱七八糟的丑闻牵连。
昨天她去美容院做SPA,刚好遇到了几位她最熟的圈中朋友。
她们正在隔壁包间里嬉笑打闹,当郑云舒推开门想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僵住了。
“哎,是云舒啊。”
“你也来做美容啊?”
“……”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郑云舒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一个跟她关系还算可以的小姐妹打了个圆场,让她进去坐了一会儿。
可她哪里坐得住?
那些原本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姑娘们,看到她进来就立刻闭了嘴,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她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
走出美容院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身后包间里重新爆发出来的那种刻意压低却又掩饰不住的窃笑声。
“……齐胜宝那事儿听说了吧?”
“……跟那种男人搅在一起,能是什么好货色……”
“……还挺得意的呢,她身上那股紧巴巴傍大款的小市民味儿,完全不像咱们圈子里的……”
郑云舒攥着拳头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小市民味儿,她把这几个字咬碎了一遍又一遍。
郑云舒越想越气,如果不是郑浔佳抢了她的人生,她现在应该是这个圈子里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郑浔佳,齐胜宝也不会出事。
郑云舒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她现在过得不痛快,她就见不得郑浔佳过得舒坦。
她之前就和齐胜宝找人打听过了,郑浔佳离开郑家后,跟着那个穷保镖,租住在一个叫锦绣苑的破旧老小区里,还是个没有电梯的六楼合租房。
那种地方,连郑家别墅的佣人房都不如。
想到郑浔佳现在可能正为了每天的柴米油盐发愁,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精打细算,郑云舒心里的那股郁气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卧室里,周如月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妈。”郑云舒走过去,亲昵地挽住周如月的胳膊,在沙发上坐下。
“云舒啊,怎么不在楼上多休息会儿?”周如月放下杂志,看着女儿,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
郑云舒聪明得体,似乎各方面都挺好的。
但周如月感觉自己有点读不懂这个女儿。
有时候郑云舒阴晴不定,说出一些刻薄的话语,有时候郑云舒又像现在这样,对她亲亲热热的。
“我在楼上待着无聊嘛。”郑云舒靠在周如月肩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的担忧,“妈,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我突然想起浔佳了。”
听到“浔佳”这两个字,周如月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提她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郑云舒假惺惺地说,“我之前听人说,她现在跟着那个保镖,住在一个叫锦绣苑的贫民窟里。那种地方,连暖气都没有,冬天肯定冷得要命。”
她顿了顿,偷偷观察着周如月的神色,继续添油加醋:
“而且,那个保镖一个月能挣几个钱?现在快过年了,到处都要花钱,浔佳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种苦?也不知道他们交不交得起下个月的房租,会不会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周如月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起了自己给那家女装店的老板陈慧打电话,硬生生搞黄了郑浔佳做模特的兼职。
原本周如月想着,如果郑浔佳失去经济来源,真的过不下去了,回来找自己的话,自己可以偷偷塞给她一点私房钱,不让郑云舒知道。
但一晃几个月过去了,郑浔佳不仅没有回来,反而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郑家面前出现过。
周如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杂志的边缘,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愧疚感。
毕竟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二十年的感情,说一点都不心疼是假的。更何况,郑浔佳从小就乖巧听话,从来没有忤逆过她。
“妈,这些天我想了想,她也在郑家当了二十年的大小姐,叫了你二十年的妈。现在她过得这么惨,我们要是真的不管不顾,传出去别人也会说我们郑家冷血无情。”
她晃了晃周如月的胳膊,软声央求道:“妈,要不我们去看看她吧?就当是接济接济她。快过年了,给她拿两万块钱,让她交交房租,买点好吃的。也算是全了你们母女一场的情分。”
周如月愣住了。
她转头看着郑云舒,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欣慰。
“云舒,你……你真的这么想?”
她一直以为郑云舒对郑浔佳恨之入骨,没想到女儿竟然能在这个时候提出去接济郑浔佳。
“当然啦。”郑云舒一脸真诚,“她虽然占了我的位置,但也替我在你们身边尽了二十年的孝心。当初我让你搞黄她模特兼职,也是为了郑家好,怕她在外面给郑家丢人现眼。我从来没有想过把浔佳往绝路上逼。”
周如月听得心里一阵感动,反手拍了拍郑云舒的手背:“云舒,你能这么想,妈很高兴。你是个好孩子。”
“那我们明天就去吧?”郑云舒趁热打铁,“我之前打听过地址了,知道她住在哪里。”
周如月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并不想去那种脏乱差的地方。
但是,既然郑云舒想去看,那就去看看吧。